第290章 以实绩论-《假少爷回村后,成京城第一状元郎》

  一点点地建立规则,匡正风气。这点点星火,或许微弱,但只要能照亮一坊一巷,惠及一户一匠,便不负此番京华之行。

  而他的“取经路”,也将在这一砖一瓦、一钉一铁的务实建设中,继续走下去。

  ……

  新则例推行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气氛微妙。当议题进行到漕运与仓储时,户部尚书出列,照例奏报今冬各项开支。提及漕船修缮一项,他特意提高了声调:

  “仰赖陛下洪福,工部虞衡司新近厘定《漕船修缮工料则例》,条理分明,核验有据。试行以来,成效显着。

  据核,去岁同期此项开支为白银八万两,今岁至今,实支五万三千两,节省二万七千两,且船体加固成效反胜往年。”

  数字一出,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嗡鸣。节省近三成,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不少官员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工部队列中的姜淮。有赞赏,有惊异,也有难以言说的审视。

  端坐龙椅上的皇帝,面色平静,只微微颔首:“工部此事,办得妥当。刘侍郎。”

  工部左侍郎刘大人立刻出列:“臣在。”

  “则例既好,便当固之、广之。工部所辖各类工程制造,可逐一参照厘定,务求实效,杜绝虚耗。”

  “臣,遵旨!”刘侍郎声音洪亮,余光扫过身后的姜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嘉许。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音符。一位御史台的官员出列,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工部新例虽省国帑,然臣闻下头怨声载道,言其苛酷繁琐,不恤实情,有矫枉过正之嫌,恐非长久之道…”

  此言一出,方才缓和的气氛又紧绷起来。这几乎是直接否定了新则例。

  姜淮心头一紧,正欲出列辩驳,却见身前一位老成的郎中轻轻拉了他一下衣袖,微微摇头。

  此时,都察院左都御史却缓缓出列,先是对御座一揖,然后转向那发言的御史,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严:“李御史所言‘怨声’,源自何处?是源自那些再无法虚报工料、中饱私囊之徒,还是源自那些必须依规办事、不得偷懒耍滑之吏?

  老夫倒听闻,京城南城诸多匠户,因新例而工价得保,结款及时,对姜员外郎可是称颂有加。”

  左都御史掌管言路,他的话分量极重。那李御史顿时语塞,脸色涨红,讷讷不能言。

  皇帝的目光在朝臣们脸上扫过,最后淡淡开口:“事之是非,当以实绩论。省下的二万七千两白银,便是实绩。

  匠户称颂,亦是民心。至于怨声…若这怨声源于贪墨敛手、怠政难为,那朕看,这怨声不妨再多一些。”

  皇帝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如定海神针,瞬间平息了朝堂上的暗流。那位李御史冷汗涔涔地退了回去。

  退朝后,姜淮随着人流走出奉天殿。阳光刺眼,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帝国最高权力的中心,经历了一场因他而起的小小风波,并且…似乎安然度过了。

  “姜大人。”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是那位刚才出言相助的左都御史。

  姜淮连忙躬身:“多谢御史大人方才仗义执言。”

  左都御史捻须微笑,低声道:“老夫并非为你执言,乃是为‘规矩’执言。年轻人,做得不错。

  记住今日陛下之言,‘以实绩论’。在这京城,千般道理,万种是非,有时抵不过算盘珠子一响。把你的本事,继续拿出来。”

  老人说完,便踱着方步离开了。姜淮站在原地,回味着“算盘珠子一响”这句话,心中豁然开朗。

  回到工部,气氛已然不同。同僚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连都水司那边的人遇见,也客气了许多。

  王员外郎笑着打趣:“姜兄,如今你可是陛下金口玉言夸过‘办得妥当’的人了!”

  然而,姜淮并未得意。他深知,今日的顺利,源于皇帝需要看到实绩,源于新则例确实省了钱,也源于左都御史恰好知晓匠户反应,出手相助。

  下一次,未必能有这般好运。

  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更深层的梳理中。他发现,仅仅核定工料标准还不够,物料的采买、运输、储存环节,同样漏洞百出。

  他开始着手起草《工部物料采买流程规范》,试图将“铁账房”的模式推向更上游。

  这个过程阻力更大,触及的利益更深。但他谨记着“以实绩论”和“算盘珠子一响”,只埋头收集数据,比对价格,完善流程,用无可辩驳的数字说话。

  偶尔夜深人静,他也会翻看那本《西游记》手稿。

  他笔下唐僧师徒的取经路,似乎也走到了更深处,遭遇的妖魔更加狡猾,化身为仙佛,盘踞在洞府,难以分辨。

  现实与虚幻,再次交织。

  这日,他收到一封北地来信,是北地新任通判写来的。信中除了问候,还提到北地面粉厂运转良好,新式水磨已在周边三县推广,百姓受益良多。

  信的末尾,新任通判玩笑般写道:“…北地百姓犹念‘姜青天’,坊间甚至将大人之事编成鼓词传唱,词曰:‘算盘一响天地清,妖魔鬼怪现原形…’”

  姜淮读罢,莞尔一笑。

  他提笔蘸墨,在新的奏事节略上,写下了一行标题:

  “请仿漕船则例,厘定京畿水利工程工料则例疏”

  他的“算盘”,还要继续打下去。在这帝国的中心,他或许无法像孙猴子那样抡起金箍棒扫荡群魔,但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

  用数据、用规则、用一颗务实的心,一点点地拨动算盘珠子,为这庞大的王朝,计算出一条更清明、更高效的道路。

  窗外的京城,华灯初上。

  姜淮案头的灯火,与万千灯火融在一起,微弱坚定地亮着。

  《漕船则例》带来的风波看似平息,但姜淮深知,自己触及的绝非仅仅是几船木料、几桶桐油。

  他动的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断的是许多人习以为常的财路。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