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草木深-《致我最恨的你》

  “黄,泉,路。”雨落白衣,医者竟生出杀气。

  少年一脸不可置信,“师父你说什么?”还没等他消化完,前方的人又开口了。

  “蹲下。”

  少年不敢不从,但蹲下同时带着疑惑,“啊师父你刚才说……”

  啪,啪,响亮大过巴掌声。

  少年看到,自己身后跟的最近的两个斧头帮的人,被枝条抽脸,身体后仰,摔得那叫个凄惨。

  这可不是城市里的水泥路,柏油路,是实实在在的“水泥”路。

  “师父……”少年热泪盈眶。

  男子抽空速速回头扫了眼:

  后面的斧头帮穷追不舍,像这种敢在雨夜上龙湾的人,内心大概有了猜测。亡命徒。

  他依稀记得这里从前有个废弃道观,现在更名为什么观来着?

  “前面分开走,你一路北上寻西北方位而去,会看到有个杂草丛生遮掩青石路的破旧道观,水井附近有块木板,以前是地窖,你撬开可躲一二。”

  少年意识到情况紧急,忙问,“那师父你呢?你怎么办?”

  越到这种时候,男子越老气横秋,“为师自有安排。”

  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武侠经典台词,歇斯底里,音量突破雨势:

  “不要!一日为徒终身为徒,我还要给师父养老送终呢!我要跟师父一起走!不分开!”

  被扣上等着养老送终之名的年轻男子气得咬后槽牙,看到前方三条路加脚下这条是四条,心想与以前又不一样了,只能赌一把。

  少年还想说什么突然被重重一推,余光看到师父已经脚步稳健朝着东岔口去了,他也已经走上了北路。

  “哇师父……”

  “大恩不言谢,徒儿彦钰会永远记得您,您一定要平安呐!”还是边哭边狂甩两条腿的那种。

  远远的还能听到嚎叫声,男子叹气,真怕斧头帮那群人听这声随北路去,这徒弟,什么时候才能稳重点。

  叹息间回头确认:

  发现斧头帮等黑衣人都跟在他后面,无一去北路。

  有那么一瞬间,男子嘴角上扬些弧度,不过很快就恢复成直线,像被雨势洗去了一般。

  这下他确认了两点:

  1.雨夜追杀,雨可洗清脚印,及血迹,一切被寻到的痕迹。选址龙湾山,甚至还能伪造假痕,栽赃给飞禽走兽,或许受害者都将尸骨无存。

  2.冲他来的,不识彦钰为何人,幸好他没猜错。不为医术不为救人,季家世世代代为世界游医,怕是仇家,例如救一个人,得罪另一个人,也不是没可能。

  主谋永远不可能亲自来。

  只是这些人究竟遇到了什么难处,才会替人行凶。

  他实在是想不通,也猜不到是祖上积怨还是……

  他?

  若是他,也许就没那么难猜。

  渐渐的,一逃一追都开始体力不支,周遭还有不同的移动声,弄得人心惶惶,斧头帮里有人产生退缩,不过脚步慢了就被老大一斧割喉。

  听闻远方乱七八糟的吵架声,这正是他思考东北角直通东南的河还在不在,若在,最东北有码头船只,兴许能渡河到临村,光明正大之处定不好行凶。

  但附近人丁稀少,可见那些人敢堂而皇之出现在山脚有人处,虽先前挤开老板并无杀目标之外人的恶心,现在,意识到轻敌,就不一定了。

  走上这条路,意味着不成功只能失败。

  成功的失败兴许还能拿钱。

  那么都是失败,谁又不会拼尽全力争个成功的失败。

  堵亡命徒会饶了码头船员,饶了临村村民,还是会不择手段以多欺少,灭口目标通通施行?

  他没继续往东边逃,这样到不了最东北,也不去东南,反倒往北拐,顺山而上,地势最高处爬。

  把提包里其中的两种草药分别嚼碎,吐出来在掌心混合,分别涂抹到两手,再把提包带挂到脖颈,双手一左一右抓住两边有力长草或树木。

  山势高,草木深,雨路滑,胜算高。

  一番稳稳攀爬,距离近到连对方的喘息声都能听到。

  “跑什么?赶紧停下,我们不杀你,就找你做点事儿!”

  “你不累吗?停下来我们商量商量!”

  “喂,不想死就停下听到没!”

  一声声不被理睬,后面气势逼人,真面目被掀开就这么容易。

  是笃定了,他很快就会死?

  —

  “呃,呃啊。”

  斧头帮等人领头的全数双手肿大至透明,再爬山时被草树划上一二,就破皮血肉模糊。

  连斧头都抓不稳。

  领头人刚才割喉同伙,现在被两个人趁他病,要他命。

  有人眯着眼发现不对,抹了把树上的绿色汁液,赶忙通知下去,“汁液有毒!快!用衣布包手!”

  粘性大的汁液被雨水滋润,更加大挥发性,效果比寻常要快猛烈。

  但,不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随他爬过的每一步,手抓住的草木都沾了皮肉血。

  内服解药的效果速度远远比不上皮药。

  “他受伤了!体力必然受损!我们抓紧时间!”

  “一千万是我的!”

  “我的!”

  越高高处速度只能越慢,求稳,他都能听到斧头帮等人堂而皇之分钱,哦不,是赃款。

  幕后之人还不一定给他们。

  不过站的高的人是有地理优势的,石头多,雨天路又滑。

  —

  石头草木不断从头顶落下,不少人被砸到滚落下去。

  死是死不了,伤,定是不小。

  而在这里被伤到不好行走,那么不死也只能枯等死。

  飞禽走兽就喜欢伤患。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以为这就是结束了?

  他记得越是高处,猛兽越多。

  敌不退则进。

  —

  从包里拿出肉,野狼嗷呜声集聚,吓得不少人脚下打滑滚落下去。

  狼出现在山顶蓄势待发。

  他看准右边滑坡,在长腿迈过去抓住粗糙树干时,把肉块丢向刚才站在的地方。

  狼可不怕些许滑坡。

  肉被其叼在口中撕咬,狼群锁定下方爬的慢,最不堪一击的人。

  他趁机上山,拿出包里的打火机,在干燥包内避雨,艰难点燃毛巾,快速拿出来。

  狼怕火。

  但他没想到,人比狼要狠毒,竟有人在他这最东面后方爬,趁他刚点完火就扑了上来。

  斧头尽在喉前,被他用包挡住,用匕首割其手背,致其不得不松手丢下斧头。

  包抄。

  倒是他没预料到的。

  此时背后的人死死掐住他脖子,他看不到,匕首刺不准。

  其余野狼在他们前方呲牙咧嘴,四蹄在地面磨蹭。

  扑来只是一瞬间的事!

  在惊险时刻,他向后倒去。

  滑下山的过程中,他用身前包挡脸护头,抓紧了脖子上的手。

  现在,不是此人想掐死他,是他需要这个人。

  到达一处山腰横树,匕首自身后卡入此人不知骨缝。

  摔不死,但此人必须补刀,心狠手辣,想让野狼帮协,与他同归于尽,若活下来再踢他一脚或与他扭打,那么死的就不只是此人了。

  从骨缝拔出,摸摸脖颈脉搏,竟还活着,不过晕过去了。

  “多谢,垫背。”

  他从提包里把能凝血的草药撵碎丢到此人伤口处,再用彦钰买的墨绿色毯子将其盖住。

  很丑的毯子,却看似与周围融为一体,如果彦钰不买这毯子,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掩藏,不管后面会不会有人来收尸,不管此人是死是活。

  都能当个证据。

  不回头,往山下一步步走,精疲力尽,身上尽是泥水。

  —

  站在码头,不知该庆幸有船夫,还是该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来此处。

  白色泥水丝绸随河面飘……

  船夫大爷:“你这是怎么了?弄的这么狼狈?”

  他简单概括,“有人要杀我,你不能在码头等了。”

  船夫大爷诧异:“杀,杀人?”

  船支滑得慢下来,墨绿色河上,人影晃动。

  干净的丝绸飘动……

  船夫大爷手持镰刀,年纪大了才被体力不足的他制服在船身上。

  镰刀入水,波纹荡漾。

  他掌心血直流,实在想不通,“到底为什么,连你也动了杀人的念头?”

  船夫大爷眼眸中无波无澜,却透露着哀鸣,嘴里动着。

  他意识到什么,腾出手去掰其下颚,结果反被对方的手抹到了眼睛,白色不明粉末沾到了眼里。

  尽管躲得快,可眼睛还是感到不适,随后看向船夫大爷,已经嘴角流出黑血瞳孔涣散。

  全都如此拼了命的要杀他。

  “到底为什么,你涂到我眼里的粉末又是什么?!”他抓着船夫大爷的领口怒吼,可对方已然无息。

  缓了好久,包里的手机也还是毫无信号,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越来越难以在夜里视物。

  本就孩童时期在此处采药,被花粉沾到眼中,自此身患眼疾,没想到九年后又在这里。

  身体跌坐在船头,模糊的靠着方向感滑动竹桨。

  夜里摸黑,不过如此。

  更别说分辨出包里药物,只靠味觉服用几粒,究竟能否治得了这粉末,全看,赌,可叹,可悲。

  只能试着一条路滑到直,凭着孩童时期划船的领悟。

  这算什么?

  因祸得福?

  “呵呵,呵呵呵……”

  “枉我救人数百,竟接连遭此横祸,短短二十有二,苦楚尽半生。”

  从气势浩荡,到平声静气,也不过两息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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