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莲开满塘,江湖归处-《林晚棠千面惊鸿录》

  千机阁的莲池在孟夏时节彻底苏醒,去年冬天埋下的守心籽已抽出满池碧叶,其中最壮的那株正擎着朵半开的粉莲,花瓣上的晨露在阳光下流转,像极了龙莲合璧的碎光。林晚棠坐在池边的石凳上,看着墨无殇教阿竹打磨新剑,少年的手腕已能稳稳握住剑身,剑穗上的银铃随着动作轻响,惊起几只停在荷叶上的蜻蜓。

  “剑要平,气要沉。”墨无殇握着阿竹的手腕调整姿势,他左臂的疤痕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发现那道浅粉色的印记,像片落在肌肤上的莲瓣,“就像你林姐姐种的莲,根在泥里扎得深,花才能开得稳。”

  阿竹的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浅浅的痕迹,恰好绕着石凳边的莲茎:“墨大哥,等我练会了‘莲心刺’,能去黑风谷守分堂吗?阿石哥说那里的土豆熟了,要我去帮忙收。”

  苏御推着辆机关车从回廊过来,车上装着三十个新制的莲形令牌,令牌正面刻着“莲影”二字,背面是各分堂的徽记:“正好要说这事。各分堂的堂主都来千机阁了,说是要给孩子们行‘及冠礼’。”他拿起块刻着黑风谷字样的令牌,“阿石特意叮嘱,要给阿竹留块最重的。”

  苏殇拎着食盒穿过月亮门,盒里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先吃点心!百草堂的小远送来新采的莲子,说这池里的守心莲结的籽最养人。”他给每个孩子都盛了碗,羹里的莲心被细心地挑掉了,“知道你们怕苦,特意多加了蜜。”

  林晚棠接过莲子羹,看着孩子们围在食盒边争抢,突然发现阿竹的个头已经快到墨无殇的肩头,当年那个总躲在她身后的小不点,如今能独自劈柴挑水,甚至能在演武场上指导师弟师妹。她想起三年前在漠北,这孩子被寒骨藤缠住时,还在哭喊着要银锁,而现在,他腰间的机关锁里,插着的是自己亲手画的剑谱。

  “在想什么?”墨无殇在她身边坐下,递来块刚剥好的莲子,“是不是觉得孩子们长得太快了?”

  “是太快了。”林晚棠将莲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就像这池里的莲,明明去年才发芽,转眼就满塘都是了。”她看向望星台的方向,那里正飘起各分堂的旗帜,黑风谷的狼旗、清风寨的鹰旗、百草堂的药旗……三十面旗帜在风中招展,像片流动的星河。

  及冠礼在午时举行。孩子们穿着新缝的校服,领口绣着小小的莲花,依次走到高台上接过令牌。阿竹接过黑风谷令牌时,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对着台下深深一揖,声音清亮:“弟子阿竹,定不负莲影堂之名!”

  台下的阿石红了眼眶,他身边站着当年一起被救的孤儿,如今都成了各分堂的骨干。他们看着台上的孩子们,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被林晚棠从暗月教据点抱出来的孩子,那个被墨无殇教着握刀的少年,那个在苏御的机关房里偷偷拆木剑的捣蛋鬼。

  仪式结束后,各分堂的堂主围着莲池喝酒。赵寨主搂着苏殇的肩膀大笑,说清风寨的少年们已经能造出简易的机关鸢;小远捧着药经,和苏御讨论着如何用守心莲的花瓣制药;阿石拉着阿竹,在池边比划着黑风谷的地形,说要在石像旁种满守心莲。

  林晚棠靠在墨无殇肩头,看着满塘的莲叶在风中起伏,突然觉得《千面惊鸿录》或许早就写完了。那些关于影主、关于暗月教、关于守心珠的故事,都只是序章,而真正的篇章,正在这些孩子的笑声里,在各分堂升起的炊烟里,在每朵努力绽放的莲花里。

  “该添新页了。”墨无殇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从怀中掏出那本泛黄的册子,“苏御说,要把今天的事记下来,让以后的孩子知道,江湖不是打出来的,是守出来的。”

  林晚棠接过册子,笔尖在纸上悬了许久,最终写下:“莲开满塘时,方知守护的意义,从不是留住什么,是看着该长大的长大,该绽放的绽放。”她放下笔时,夕阳正落在池中央的守心莲上,花瓣完全舒展开来,露出嫩黄的莲心,像颗小小的太阳。

  孩子们在池边放起了莲花灯,三十盏灯载着写满心愿的纸条漂向湖心,灯影与星光在水面交织,分不清哪是天上的星,哪是水中的灯。苏御的机关鸢带着烟火飞向夜空,炸开的火花在暮色里拼成“莲影长明”四个字,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

  林晚棠知道,这江湖永远会有新的风雨,就像这莲池总会遇到霜雪。但只要有孩子接过令牌,有少年举起新灯,有满塘的莲年复一年地绽放,就永远有希望。

  夜深时,墨无殇在她写的那页下方,补了行小字,是用他最熟悉的刀痕刻上去的:“江湖归处,从不是某座阁,某个人,是代代相传的莲心。”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将字迹照得格外清晰,像枚永不褪色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