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李谨的婚事(10)-《驾崩后,才知皇后不愿与朕合葬》

  “我不知上次你为何没要我的命,那你既然来了,这次就把我的命取走吧。我有特殊的保存血液之法。在我死之前,你要把我的血全都抽走,等到你什么时候再中了毒,用我的血解毒就行。”

  许清棠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就仿佛在说另外一个人。

  李谨的眉头终于皱起。

  她儿时吃遍苦头、试遍药材炼出来的血,就是为了全部让他抽走?

  在许清棠眼里,仿佛自己的命如草芥。

  “你太不自爱。”

  李谨给出了一个评价。

  他此刻对她的印象变得很差。

  许清棠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忽然认真道:“我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过的。”

  李谨沉默。

  他怀疑自己疯了,才会来到这里,跟一个疯子说这么多。

  许清棠看他不说话,自顾自开口了:“你以后选皇后,应该不会再考虑许家了吧?”

  听到她这个问题,李谨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的脸色更难看:“所以,上次你是故意的。”

  那一日,许清棠那样肆意妄为,故意败坏许家的名声,目的突然变得清晰。

  许清棠对他笑了:“对啊,我不想让我姐姐嫁给你,你可以选择娶别人做皇后,但不要选择许家人。许家没有好人。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一家人都不好,包括我。你不要跟我们这些人沾边。”

  李谨沉默不语。

  许清棠也不说话,她只是看着他。

  被她注视着,李谨对上她的目光:“你往后打算做什么?”

  许清棠摇摇头:“不想做什么。你不杀我,那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死了,我想死在你的手下,那样对我来说会很幸福。”

  李谨不想听她的疯癫言语。

  可许清棠没有停下。

  “我想,我在这个世界就如同一根羽毛,死了也不会被人记住,但要是能死在你的手下,你应该会记住我一段时间吧。李谨,你杀了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许清棠的表情格外的真诚,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和伪装,她就是希望面前这个人杀了她。

  无理取闹。

  在这一瞬间,李谨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找她。

  他脸色铁青:“你娘把你送到许家,不是为了让你找到一个人杀掉你。”

  许清棠勾了勾垂落的发丝——她生得极美,眼尾微挑时自带一股说不出的魅力,此刻她的笑却带着一丝苍凉:“我娘活着,她过得好吗?没有。那我呢?你说我能做什么?娘不许我碰江湖事,我也不想再当任人宰割的药人,每日被人抽血解毒;许家?我当然能离开,可离开后呢?天地之大,我娘带我看遍了世间,却没找到一个能真正停留的地方……”

  她忽然盯着他,眼神深邃得吓人:“我不想再为任何人试毒了,也不想再活了。李谨,你杀了我吧——我的血有用,你可以用它做任何事。幸好我的血还有用,旁人解不了的毒,我都能解——李谨,你会记住我的,对吧?”

  换作旁人被这般疯癫的话缠着,早该惊慌逃开了。

  可李谨却直直望着她的眼睛——许清棠的眸中燃着偏执的火。

  她一心求死。

  她明知他是皇帝,却偏要冒犯天威,把自己的命硬生生塞到他手里。

  奇怪的是,他对她竟生不出半分厌恶,反而心口发紧。

  他怎么了?

  李谨心知肚明,在上一次,其实潜意识里,他早已放过了她——正如许清棠所说,以她的所作所为,他本可轻易处死她。

  他是皇帝,皇权之下,律法不过是他的一言之令,只要他想让许清棠死,她一息之内就会毙命。

  但他不想罚,那就无人能治她的罪。

  他赦免了她。

  可她却像附骨之疽,偏要逼他亲手了结她,偏要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甚至想以死换他片刻铭记。

  她就如同飞蛾扑向火,明知偏执到疯魔,只会惹人厌烦,却偏要撞向李谨——这般不正常的执念,换作常人早该被吓跑了。

  可李谨没有被吓到。

  他甚至在许清棠黑暗又疯狂的眼神注视下,内心产生了一种因被强烈需要所产生的快意。

  李谨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在颤栗。

  这么多年,极少有人能忽略他的皇帝身份,这样对他。

  这个女人总喊他“李谨”,明知他手握皇权,却一次次冒犯他。

  她的眼神,抛开了对他帝王外衣的执着,只有对他这个人的执拗。

  她在盯着李谨本人,那渴望炽烈得令人退避,却偏偏烧得他心口发烫。

  他该杀了她。

  他必须杀了她。

  许清棠来历不明、言行疯癫,本就是该清除的隐患。

  作为皇帝,李谨必须是最正确的决策者。

  他继承了江山,就该做千古明君,连娶妻都该选门当户对的贤良女子。

  那样的女子,能母仪天下。

  他们或许只能相敬如宾,但那就够了。

  那样很安全。

  李谨的一生,本该永远“正确”——

  从小到大,李谨一直很清楚,他必须要正确。

  他活在父母的期许里,活在臣子的规训里,活在长子长兄刻板教条的约束下。

  他见证过父亲对娘亲的冷待,见证过娘亲对上父亲一次次艰难的“赢”;他经历过战乱,经历过从公子到太子的许多年;他经历父母都要离他而去的恐惧,也曾被父亲托付——要做好儿子,好兄长,好皇帝。

  他就该做旁人眼中无懈可击的帝王。

  一个英明的帝王,不该有私欲,不该为任何“不正确”的人动摇,比如眼前这个浑身是邪的女人,她该被毁灭。

  杀了她,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可是,李谨盯着许清棠,心头发颤。

  他握紧了拳,又松开。

  李谨不知道自己为何一次次来找她。

  他在做什么?到底在做什么?

  许清棠望着他,眼里是近乎偏执的纯粹——她在等他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停住呼吸。

  她想用死亡换他铭记。

  此刻许清棠眼底的欢喜压抑不住,她像在迎接一场宿命的献祭。

  仿佛鬼使神差般,李谨慢慢走近她。

  他看她眼里的光越燃越烈。

  二十多年了,李谨永远在走正确的路,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堵没有缝隙的墙。

  他可以为任何人遮风挡雨,他没有软肋。

  直到遇见她,她像是一把刀,在李谨心里剜出个口子,灌进的风带着危险——却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作为李谨本人活着。

  李谨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那些规矩,那些沉重的责任,那些他对自己的约束,在这一刻,全部碎成齑粉。

  就在这一瞬间,李谨猛地低头吻住许清棠,近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