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土豆被烧糊了,我心中亦是翩翩-《人在西部尚未瞑目》

  啤酒喷的地板尽湿。

  农场老板塞拉斯在人群边上,笑着朝乐队那边指了指。

  斯嘉丽在他身后踮起脚。

  顺着他指的方向举高相机,“咔嚓”一声,把满屋的欢闹收进了镜头里。

  使坏的家伙抡起拳头想给自家兄弟脸上盖个章,脚底一打滑,胳膊没挥出去,人先摔地上爬不起来。

  啤酒、威士忌,叫不上名的私酒,没完没了往基兰面前送。

  霍桑老大为新兄弟开了酒局,这面子给足了。

  捧场的弟兄们不折腾个天翻地覆,都算白来。

  酒劲混着胃里的酸水往上顶,基兰咬破了嘴巴才没当场吐出来。

  霍桑脸上笑出了褶。

  他哇啦的话和曲子搅着,基兰耳朵跟塞了二踢脚似的,什么玩意都听不清。

  身边每个人都长了三个脑袋,基兰没空分辨哪个脑袋是真的,只管盯着脚下。

  地上的空酒瓶滚来滚去。

  脚步也跟着颠三倒四,好歹没一脚踩在谁的脸上。

  “...不行了...我...找个地方...待会...”

  基兰含糊嘟囔着,也顾不上霍桑什么反应,踉跄着推开人群。

  门框那儿晃过个穿裙子的身影。

  玩疯的醉鬼们推搡着,用力揉眼的基兰闪躲不及,“砰”地一头撞上大门,嘴角的伤也见了血。

  ......

  门口的人不见了。

  树林里有动静。

  基兰追了过去。

  不知跑了多久,一阵腿软,扶着树干回头一看,自己冲出了这么远?

  一把抓住那只手腕。

  她转过身,在林间月色下,她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真的是你!我以为看错了,你...怎么?”

  基兰喘着气,抓着她的手腕不放。

  “这地方乱七八糟的,你一个人?”

  营地...是会有人来找...可...

  她怎么找来的?

  “马厩里的先生是在担心我吗?放心,我趁大叔睡着偷溜进来的。”

  玛丽试着抽回手,但基兰握得太紧,没挣脱。

  “我还以为...你在这里玩的忘了我们。这么多天,是不想回去了...还是迷路了?”

  没让她说完,基兰伸手将她拉近,两个人的距离短到只剩呼吸。

  “...开什么玩笑,营地的路我闭着眼睛也能回去。”

  “我真没想到你会来...我...只是...事情...还...”

  上学那会,基兰从不敢看站台上送行的脸。

  回头了,就哪也不想去了。

  玛丽的手顿了会,才落在基兰的背上。

  那双手僵硬地轻拍几下,跟着收紧,环住了基兰。

  基兰把脸埋在她颈侧胡乱蹭了蹭,抬起头时,额头抵上了她的。

  “等我。”

  “...就像那时候一样,只有你发现我不见了...这次...等我回去。”

  玛丽侧头避开了些:“...基兰你喝太多了。清醒一...”

  玛丽还想说什么,基兰直接贴了过去。

  “我清醒的很...每个字都清醒。”

  她环着的手收紧了,指甲掐进基兰的背,倒没用力推开。

  血味混着酒气,渡进了她的嘴里。

  ...回应了?!

  这念头比基兰刚喝的任何私酒都烈。

  “我一定活着,和你一起...”

  玛丽被推的绊在树根上,基兰想也没想就去捞,结果自己也跟着摔了过去。

  她呼吸燎过基兰眼角。

  迟疑着,她生涩地吻了上来。

  她主动了?

  她也...

  绞索会?去踏马的,有这个吻,什么都值了。

  基兰晕乎乎地坐起来,看着同样狼狈的玛丽,一俯身抱住她。

  “......”

  “......”

  “...跟我来,基兰...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来的吗。”

  她不自在地扭过头,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把衬衫的扣子扣好,她握起基兰的手就往河湾跑。

  林子甩在身后,玛丽松开手,让基兰看水边。

  船桨划破了倒影,三人带笑,一同朝基兰靠了过来。

  “我等不到土豆做熟的那一刻...我将她推倒在地,与她缠绵...嗯哼...嗯哼...”

  “土豆被烧糊了,我心中亦是翩翩...哈哈哈...这还真是首好歌,但你知道我们应该唱什么吗?”

  “瞧瞧我们现在的样子...三个水手。哈,没错!”

  “我们三个可怜的水手,刚刚出海归来...”

  这歌...熟的在基兰嘴边打转,偏说不出来源。

  “...你们...也来了?!”

  亚瑟,何大爷,达奇?!

  船帮随着水波轻摆,达奇靠在上头,先是笑着拿手背抹了把眼角,接着才冲基兰一挥手。

  “何西阿总念叨你运气好...瞧,他可没说错。还好吗,奥德里斯科的小子?”

  刚笑得过火,何西阿咳了起来,顺手把鱼竿丢在了脚边。

  “除非我记错了,达奇。当初可是你把这年轻人算作我们一份子的。”

  亚瑟粗着嗓子笑了两声。

  单手撑着船帮跳进水,借着冲力一推,小船的船头咚地一下抵在了岸边。

  “何西阿,你听听,达奇还没喝就醉了。基兰?你小子,野了这么多天,看着没少长本事。”

  “你不在,皮尔逊的剩菜快堆成山了,再不回去,格雷姆肖女士该拎着洗碗盆来找你了。”

  基兰:......

  真是够了,不出来还不知道,以前过得都是什么鬼日子?

  “天天不是吃剩饭,就是刷锅洗碗,怪不得我想离家出走呢!”

  几人笑闹着围住基兰,念起基兰不在营地的这些天。

  亚瑟抱怨着没人陪他巡街,何大爷则打趣小课堂少了听众,杰克都不专心认字了。

  连达奇也开起玩笑说帮派的马瘦了不少。

  基兰还攥着玛丽的手腕,另只手跟着大伙儿比划开了。

  “就在科玛萨河!为了进绞索会,我在金孔雀号上,好不容易才见着...”

  “不不不!还什么背后灵雇主啊,我现在拿他当朋友了!戴尔,记得吧表哥,他可太...”

  “听我说,绞索会快成了,到那个时候,范帮在罗兹...”

  几人说的正起劲,枪响远远炸开。

  戴尔跌撞着从树林里奔出,他前扑着跪倒,死死抓住基兰的裤腿。

  “...基兰,快走,他们来了...”

  “谁来了?!起来,我表哥他们在——”

  基兰拽住戴尔的胳膊,却看到他按在腹部的手指缝间,正往外渗着血。

  这他妈怎么回事?!

  霍桑发现了?

  戴尔仰脸跪在面前,每次咳嗽,都有血从嘴里流出来。

  “...基兰...求你,他们还在...那些老鼠要逼疯我了,我不想一个人...好冷...”

  戴尔...不是少爷吗,怎么会跪下求人?

  老鼠?哪来的老鼠...

  “别怕...不对,你起来,先...”

  基兰想去堵血口,刚摁上去,血肉成了扎手的马毛!

  “疯了,这他妈...”

  基兰眼睛瞪得发酸,闭了下再睁开,戴尔人没了!

  那匹戴尔宝贝得不行的狐步马正躺在他刚跪着的地方。

  狐步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它那双大眼睛像蒙了灰,固执地睁着,映不出任何东西。

  “卧槽,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

  一只手砸在肩上,基兰侧过身,喉头一呛,“哇”地吐了一地。

  刚一抬头,人影都没看清,眼前就晃来了好几个酒杯。

  “我说凯隐,这酒你还欠着呢!躺够了就赶紧起来干了!”

  基兰后背在床沿磕得生疼,从床边滑下去半截。

  脑袋后面胀得厉害。基兰摸了摸,一个大包。

  什么鬼...

  基兰让酒气冲得反胃,抬手一挡,胳膊撞在杯沿上,酒水撒了一地。

  “欠了几杯酒记到现在?真他妈服了,不喝了!都给我爬!”

  “哈哈!瞧,凯隐...霍桑老大的‘手’发话了...嗝...我们走...滚了!”房门被撞开,几个醉鬼骂骂咧咧地滚了出去,临走也没人想着把门带上。

  他们一走,屋里静的吓人。

  基兰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

  随手抓起床上不知是谁的衣服,胡乱擦了擦湿冷的头发。

  刚想骂人,一只手伸了过来,递着半杯水。

  那手腕有点红,水杯也跟着手轻微地抖。

  基兰把那件不知是谁的破衣服丢开:“滚...再说一个喝字,我他妈吐你身上。”

  那人“啧”了一声,用杯底不耐烦地在基兰额头上点了一下。

  “醒了?我还以为霍桑老大的‘手’要烂在床上了。喏,赏你的。”

  床边立着个人影,基兰眯缝着眼,是好端端的戴尔。

  基兰喘着粗气,抓住戴尔的胳膊,硬给人拽到床边坐下。

  “小戴?!我刚才...看见你浑身是血跪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