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半首摸鱼儿-《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汴河浪声隐隐,波光粼粼。

  画舫内红灯处处,香风阵阵,随处可闻歌舞吹弹的靡靡之音。

  大堂内有许多散客,也是衣冠楚楚,倚红偎翠,说笑无忌,只不过眼睛都不时瞟向堂上高台,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一间雅轩内,陈绍喝的脸红扑扑的,周围空无一人。

  他这几天,总来画舫买醉听曲,已经快把辛辛苦苦捞来的那点钱钞花光了。

  但是陈绍一点都不急,他就是要把钱花光。

  先前自己冒着风险,在蔡府一句话怼了蔡京,是为了引起童贯的注意。

  他只要注意到自己了。

  那么就会派人来调查自己。

  童贯身边的人,陈绍仔细分析过了,都是些歪瓜裂枣。

  必须让他知道自己的弱点,觉得他可以拿捏自己,这样童贯才更有可能会重用提拔自己。

  当然,这也是一场赌博,或许童贯根本没注意到自己,那陈绍就是在自娱自乐。

  演戏给瞎子看。

  所以他也是满腹心事,真个就借酒浇愁起来。

  实在是没有其他道路可以走了。

  想要快速出头,无非是两条路:

  科举仕途...这一条直接可以划掉,别说科举了,繁体字都认不全;

  二就是走行伍道路,想要一刀一枪博个前程也可以直接划掉,因为韩世忠早就证明了此路不通。

  难道自己能比韩世忠猛?

  所以只能是走这种偏门,剑走偏锋。

  陈绍仰头干了一杯酒,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若是这次失败了,童贯没有注意到自己,那么自己可以放弃了。

  直接去江南,躲避接下来的大难,然后再徐徐图之吧。

  毕竟时间不等人,自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只是真的如此这般行事,陈绍又觉得有些良心难安,他很想在接下来的靖康浩劫中做些什么。

  陈绍长吁短叹的时候,忽听楼下响起一声檀板,丝竹乐起,一时间大堂内弦管交织,悦耳非凡。

  很多正在吃酒的客人,眼中放光,纷纷来到栏杆处。

  只见台下舞池内转出一名盛装打扮的美貌女子,体似琢玉,面如堆花,名贵华丽的衣裙包裹下,窈窕身段若隐若现。

  女子手持两根长长的翠色雉鸡翎,轻挪莲步,细腰摇曳,在乐工玉笛伴声中,会合节拍,翩翩起舞。

  笛声舒缓,远见那女子笑颜微漾,如三春桃李,舞态婀娜,如风中柳条,一举一动妩媚勾人。

  众多寻芳客人目眩神迷,眼珠只在女子丰盈身姿上打转。

  忽然间管繁弦急,乐声急促,如倒海翻江,气象磅礴,雄阔壮烈,女子娇柔身姿如狂风一般急速旋转,似一团霓霞闪灼明灭,一簇仙葩摇曳舒发,忽听得一声中天鹤唳,乐声戛然而止,女子罗裙铺展,盈盈半卧,频频细喘,凝脂间红霞隐隐。

  楼上堂下发出震天般的喝彩之声,女子笑吟吟扫视一圈,也不向众人拜谢,昂首退出轩厅。

  陈绍眼神一亮,赶紧抓住身边一个端酒上菜的伙计,问道:“那是谁?”

  “你这客人,连咱们李行首也不认得么?”

  “李师师?”

  “除了她还有谁!李大家的舞蹈,冠绝天下,世上无双,今日要不是沾了...那位的光,咱们谁有这个造化。”

  小龟奴洋洋得意,似乎是与有荣焉,但是陈绍却从他的话里,听到了更多。

  听他话里意思,李师师出来跳舞,是皇帝赵佶来了,然后让她出来跳舞?

  李师师的身份,根本不用出来献舞,这是她皇帝主人的任务?

  陈绍马上就点头,觉得大有可能,像赵佶这种爱玩的人,关起门来自己欣赏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让李师师享受那种万人倾倒的迷恋,他才能获得更大的愉悦。

  其实就跟后世的权贵,喜欢玩明星一样。

  果然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陈绍赶紧整理了一番衣服,想要凑近李师师进去的那雅间,走到一半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几个寻常衣服的大汉,上下打量,眼神巡视着他,目光不善。

  有侍卫...

  陈绍很想和赵佶见一面,要是能引起赵佶的注意,或许不走童贯那边的门路也可以。

  他朝着侍卫点了点头,笑着离开,脑子里快速转动,怎么吸引狗皇帝的注意呢?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看着满堂纸醉金迷的寻欢客,陈绍撸了撸袖子。

  他妈的!

  不管了!

  他扶着栏杆,从二楼猛地跳到舞台上,脚跟一阵发麻。

  顾不上这些,陈绍举起双手,高声喝道:

  “所有目光!”

  “向某看齐!”

  乱哄哄的大堂,果然静了下来,众人一起朝着他看来,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

  “李大家一曲舞罢,叫我心潮澎湃,忍不住作词一首!”

  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这少年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会作词的。

  情急之下,陈绍也来不及斟酌,思索应不应景,只能从自己背过的诗词中,寻找一篇名气大的。

  陈绍摇晃着脑袋,高声道: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

  众人一听,莫名觉得还不错,便都静下来听他继续。

  “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

  “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陈绍正在朗声背词,突然几个大汉上来,架住他就往台下走。

  “陈绍?”

  陈绍点了点头,心中一喜,难道来了?

  “跟我们走一趟吧!”

  几人架着他,来到台下,然后快速走出行院。

  陈绍这才惊觉不对劲,这是去哪?

  “是谁找我!”陈绍这些日子,也是用了心练过武的,原身也有些武艺。

  但是在这几个大汉身边,完全施展不出来。

  “宣帅回来了,要见你。”其中一人笑着说道,说起来陈绍也是他们自己人。

  陈绍闻言暗暗叹气,原来是童贯的人。

  你踏马倒是等我装完啊,说不定那皇帝老儿就上钩了!

  此时雅间内,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清雅男子,穿着清爽的便服,闭着眼睛用一双筷子敲击着桌案,正在听外面陌生人的新词。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外面又吵嚷起来。

  男人站起身来,问道:“怎么回事?”

  “官家,那人被带走了。”

  “可惜,可惜,听了一半,端地是首好词。”

  想到那句“所有目光,向某看齐”,赵佶忍不住笑出声来。

  “倒是个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