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窑口屠杀,寒江照影-《金漆令》

  更让江烬璃瞳孔骤缩的是,在窑口附近,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气息精悍的护卫,正粗暴地将几个似乎试图反抗或逃跑的年老工匠拖到空地中央。为首一个疤脸汉子,手里拎着一把还在滴血的腰刀。

  “老东西!活腻歪了?敢偷懒?!”疤脸汉子一脚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工匠踹倒在地。

  “不……不是偷懒……”老工匠咳着血,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和悲愤,“这……这骨瓷粉……用多了……烧出来的东西……在北边……会害死人的啊……那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疤脸汉子狞笑一声,举起手中的腰刀,“老子就是天!不听话,这就是下场!”刀光一闪,狠狠朝着老工匠的脖颈劈下!

  “住手——!”

  江烬璃目眦欲裂,再也无法忍耐,厉喝出声!她如同猎豹般从藏身处猛地蹿出,手中的金漆勾刀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直射疤脸汉子持刀的手腕!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噗嗤!

  血光迸溅!

  老工匠的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尸身抽搐着倒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着江烬璃冲来的方向,充满无尽的悲凉与控诉!

  “什么人?!”疤脸汉子反应极快,手腕一痛,金漆勾刀擦着他的皮肉飞过,钉在后面的木桩上嗡嗡作响。他惊怒交加,厉声大喝!

  窑场瞬间大乱!黑衣护卫们如同被惊动的马蜂,纷纷拔出兵器,朝着江烬璃和随后冲出的边军悍卒扑杀过来!

  “杀——!”

  江烬璃身后,目睹惨剧的边军们早已怒火攻心,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战刀迎上去!他们心中积压的仇恨和悲愤,在此刻彻底爆发!

  狭窄的山坳瞬间变成血腥的修罗场!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边军悍卒虽然勇猛,但人数处于劣势,且对方黑衣护卫明显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时间竟被压制住!

  江烬璃的目标只有那个疤脸头目!她如同一道青色的影子,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金漆勾刀在她手中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溜血花,逼退挡路的护卫,直扑疤脸汉子!

  “找死!”疤脸汉子看出江烬璃是领头者,眼中凶光毕露,挥刀迎上!他刀法狠辣刁钻,势大力沉,显然是个高手!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江烬璃身法灵动,金漆勾刀走的是精巧诡谲的路子,专挑对方关节、手腕、眼睛等要害下手。但疤脸汉子经验老到,力量又远胜于她,几次硬碰硬下来,江烬璃只觉得手臂酸麻,气血翻涌,险象环生!

  更要命的是,越来越多的黑衣护卫摆脱边军的纠缠,朝着她围拢过来!

  “保护江大人!”一个边军悍卒怒吼着,挥舞着卷刃的战刀,拼命想冲过来支援,却被几把刀同时砍中后背,惨叫着扑倒在地!

  江烬璃心中焦急万分!这样下去,别说抓人,他们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她的目光急速扫过混乱的战场,扫过那座冒着浓烟的窑口,扫过窑口旁边堆积如山的白色瓷土矿……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计划……

  她猛地格开疤脸汉子一刀,借力向后急退数步,拉开一点距离。同时,她的手闪电般探入腰间革囊,抓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那是她随身携带、用于金漆调色的天然朱砂矿粉!但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将整把朱砂粉,狠狠撒向扑来的疤脸汉子和几个黑衣护卫!

  噗!

  红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瞬间迷住了几人的视线!

  “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

  趁着对方短暂混乱,江烬璃就地一滚,躲开几把劈来的刀锋,滚到窑口附近一堆刚刚烧制好、还带着高温余烬的骨瓷废料旁!

  她抓起一块滚烫的、布满气泡和裂纹的骨瓷废片,看也不看,用尽全力朝着窑口旁边那堆积如山的、细腻干燥的白色瓷土矿粉末堆——狠狠砸了过去!

  “拦住她!”疤脸汉子抹开眼前的红粉,看到江烬璃的动作,似乎意识到什么,发出惊恐的嘶吼!

  但,晚了!

  砰!

  滚烫的骨瓷废片如同烧红的铁块,狠狠砸进了干燥的、如同面粉般细腻的瓷土粉堆中!

  瞬间!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地底沉睡的巨兽被惊醒!

  那堆积如山的瓷土矿粉,在高温骨瓷片的撞击和引燃下,发生了极其猛烈的粉尘爆炸!

  不是火焰,而是如同海啸般的、浓密到极致的白色粉尘狂潮,混合着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波,瞬间以那堆瓷土粉为中心,猛烈地扩散开来!

  呼——!!!

  白色的粉尘风暴如同怒涛,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坳!遮天蔽日!视线在刹那间被剥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白色狂潮吞没!

  “啊——!”

  “我的眼睛!”

  “咳咳咳……喘……喘不上气……”

  “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咳嗽、痛苦的窒息声瞬间取代喊杀声!细密的瓷土粉尘无孔不入,疯狂地钻进他们的口鼻、眼睛、耳朵!剧烈的咳嗽和窒息感瞬间剥夺大部分人的战斗力!

  混乱!彻底的混乱!

  江烬璃在抛出瓷片引发爆炸的瞬间,就死死屏住呼吸,闭上眼睛,用沾满尘土和血污的衣袖紧紧捂住口鼻,凭借着记忆和对方向的判断,如同狸猫般朝着鹰愁涧的出口方向猛冲!

  白色的粉尘风暴在她身后咆哮肆虐,如同地狱的帷幕。

  她只有一个念头:冲出去!活着冲出去!把这里的一切告诉萧执!告诉天下人!

  就在她即将冲入涧口相对稀疏的雾气中时,脚下猛地一绊!似乎踢到什么东西!

  她踉跄着稳住身形,低头一看。

  一个浑身是血、被粉尘覆盖、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倒在她脚下。那人似乎是个工匠,胸口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血沫不断从口鼻中涌出,眼看就要不行。但他的一只手,却死死地抓着江烬璃的脚踝!

  江烬璃心中一凛,下意识想挣脱。

  那濒死的工匠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沾满粉尘和血污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死死地盯着江烬璃,充满无尽的悲愤和一种……托付般的决绝!他沾满血和泥的手,颤抖着、艰难地伸进自己破烂的衣襟里,摸索着,掏出一个东西,用尽全身的力气,塞进江烬璃的手中!

  入手温热、坚硬、带着泥土的粗糙感。江烬璃低头一看。

  那是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用粗糙陶土捏成的、形状古朴奇特的……虎符?

  陶土兵符!

  工匠做完这一切,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头一歪,气绝身亡。那只抓着江烬璃脚踝的手,也无力地滑落。

  江烬璃来不及细看,身后粉尘风暴中,疤脸汉子等人痛苦的咳嗽和愤怒的咆哮声已经逼近!她将那块还带着工匠体温和鲜血的陶土兵符紧紧攥在手心,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白色死亡笼罩的罪恶山坳,一咬牙,转身冲入鹰愁涧浓密的雾气之中。

  身后,白色的粉尘风暴渐渐平息,露出如同被暴风雪蹂躏过的狼藉山坳。隐约可见,在窑口附近一处尚未被粉尘完全覆盖的空地上,掉落着一件东西——那是江烬璃在混乱中遗落的、沾满血污的万向漆鉴匣。

  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踩在匣子上。靴子的主人弯下腰,捡起了匣子。粉尘沾污他的衣袍下摆,却掩不住那衣料上精致的暗纹。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江烬璃消失的涧口方向,一张被粉尘弄脏、却依旧能看出原本俊朗阴鸷的脸庞上,露出一丝冰冷而玩味的笑容。

  正是应该在京城养伤的——朱家二公子,朱云朗!

  ……

  鹰愁涧的浓雾,如同冰冷的裹尸布,缠绕着江烬璃。她不敢停歇,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雾的湿冷和粉尘的刺痛,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身后隐约传来的追兵呼喝声,如同跗骨之蛆,让她绷紧每一根神经。

  她紧握着那块粗糙温热的陶土兵符,兵符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像一块烙铁,提醒着她鹰愁涧中那场惨烈的屠杀和老工匠临死前悲愤的眼神。

  这块兵符,到底能调动谁?那些被朱家利用、又被无情灭口的匠籍私军吗?

  她不知道,也无暇细想。当务之急,是活下去,逃出去!

  凭着对方向的本能感觉,她沿着崎岖湿滑的涧底小道亡命狂奔。靛青色的劲装早已被荆棘划破,被泥泞和血污浸透,左臂在刚才的混战中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她撕下衣摆草草包扎,鲜血依旧不断渗出。

  身后的追兵似乎被那场恐怖的粉尘爆炸阻隔片刻,但很快,更密集的呼喝声和猎犬的狂吠声,如同催命符般穿透浓雾,越来越近!

  朱家绝不会让她活着离开鹰愁涧!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向上,通往陡峭的山脊,视野开阔但极易暴露。一条向下,隐入更深的、水声隆隆的幽谷。

  江烬璃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向下的那条路!她需要复杂的地形和足够的水源来掩盖踪迹和气味!

  越往下,雾气越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水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脚下的小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湿滑的乱石和湍急的溪流。冰冷的溪水浸透靴子,刺骨的寒意让她牙齿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