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风暴之眼,直指深宫!-《金漆令》

  金漆覆骨,重塑金身!

  当最后一根第六指骨也被暗金红色的祭灵漆完全覆盖包裹,江烬璃放下了笔。

  此刻,长案上的骸骨,已不再是一片森白,而是被一层深沉内敛、流转着奇异暗金光泽的漆膜完全覆盖!如同沉睡的金身神只,散发着一种悲怆而神圣的气息。

  江烬璃缓缓站起身,后退一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巨大的精神消耗和悲痛而微微摇晃,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如同燃烧殆尽的星辰最后的爆发。

  她拿起火折。

  “父亲……女儿……为您……点一盏引魂灯……”她的声音嘶哑而平静。颤抖着点燃了一盏小巧的桐油灯,灯芯跳跃着微弱却温暖的光芒,放在骸骨的头侧。

  江烬璃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尽,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猛地将火折,凑近了骸骨脚部覆盖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祭灵漆!

  呼——!

  暗金红色的漆膜,在接触到明火的瞬间,并未猛烈燃烧,而是如同被唤醒的远古祭文,猛地升腾起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青金色火焰!

  这火焰无声无息,没有灼人的高温,反而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火焰并非向上燃烧,而是如同流水般,沿着覆盖骸骨的漆膜急速蔓延、流淌!瞬间将整具金漆骸骨包裹在青金色的火焰之中!

  青金色的火焰跳跃着,光影在工坊的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极其奇异的味道——并非燃烧的焦糊,而是浓郁的漆香、陈年香灰的烟火气、血液的微腥……还有一丝仿佛来自幽冥的、冰冷的气息。

  就在这青金色火焰包裹整具骸骨的瞬间!

  嗡——!

  工坊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光线都朝着那燃烧的骸骨疯狂汇聚!火焰的中心,光影剧烈地扭曲、变幻!

  一道模糊的、由青金色火焰和浓重烟雾构成的“人形虚影”,猛地从燃烧的骸骨上腾空而起,悬浮在火焰上方!

  那虚影极其朦胧,看不清面容,但轮廓依稀可辨——正是江枫生前的模样!虚影的姿态显得异常痛苦而挣扎,仿佛正在经历巨大的折磨!

  “爹——!”江烬璃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想扑过去,却被那无形的力量阻隔。

  火焰虚影剧烈地波动着,一个断断续续、充满无尽痛苦、悲愤与不甘的声音,仿佛穿越生死的阻隔,直接在江烬璃灵魂深处响起,如同泣血的悲鸣:

  【“走……快走……带着……《改制疏》……走……别管我……!”】

  【“他们……要灭口……所有……知道……‘檀妃’……真相的……匠奴……都……都得死……!”】

  【“拦住……拦住他们……护住……护住她……她……有身孕……是……是殿下的……骨血……!”】

  【“啊——!!!”】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虚影猛地弓起身,仿佛承受了致命的打击,剧烈地抽搐起来!虚影的胸口位置,火焰疯狂地扭曲,隐约显露出几个被利刃洞穿的恐怖创口!

  江烬璃的心如同被无数利刃同时洞穿!她死死捂住嘴,才能不让自己崩溃尖叫!

  父亲……父亲是为保护一批知道“檀妃”真相、即将被灭口的匠奴,才带着《改制疏》引开追兵!他最后时刻还在拼命保护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那是……谁?

  火焰虚影在极致的痛苦中扭曲、暗淡,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在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那虚影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量,猛地抬起了“手”,指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同时,一段更加破碎、却带着无尽担忧和托付的意念,强行传递出来:

  【“小心……小心……宫里的……‘双月’……他……他不是……啊——!”】

  话音戛然而止!

  青金色的火焰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光芒,随即骤然收缩、熄灭!

  工坊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点燃的那盏引魂灯,还在骸骨头侧散发着微弱摇曳的光芒。

  长案上,父亲的骸骨静静地躺着,覆盖的暗金红色漆膜已然冷却凝固,如同真正的金身,流转着内敛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奇异气息,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沟通生死的一幕并非幻觉。

  江烬璃如同被抽空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冰冷的恨意。双月?宫里的双月?父亲最后未尽的警告……指向谁?

  “爹……您护住的……那个有身孕的女子……是谁?”她看着金漆骸骨,喃喃低语,声音嘶哑。

  就在这时——

  砰!

  工坊紧闭的门被猛地推开!

  萧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一直守在外面,听到了里面所有的动静。他倚着门框,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又有新的鲜血溢出。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长案上那具覆盖着暗金漆膜的骸骨,眼中翻涌着江烬璃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悲恸、恍然、还有一种沉痛到极点的……愧疚!

  他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走进来,脚步踉跄,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无视了瘫坐在地的江烬璃。

  他径直走到长案前,走到那具金漆骸骨旁。

  然后,在江烬璃和阿嬷惊愕的目光中——

  噗通!

  这位刚刚加封的雍亲王,当朝最尊贵的皇子之一,竟然直挺挺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双膝砸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挺直脊背,对着江烬璃父亲的骸骨,深深地、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地面!

  一个最庄重、最沉痛的叩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工坊内只剩下萧执压抑而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额上沾着灰尘。他没有看江烬璃,目光依旧凝视着那具金漆骸骨,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和沉痛,一字一句,清晰地响起:

  “江大师……”

  “您当年……拼死护住的……”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那个怀有身孕的女子……”

  “是我母亲。”

  轰——!!!

  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江烬璃的脑海中炸开!瞬间将她残存的意识炸得粉碎!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到极致,难以置信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萧执!

  他母亲?慧懿檀妃?!那个二十年前疯了“病逝”的妃子?父亲用命保护的人……是萧执的母亲?!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然而,就在她心神剧震的瞬间!

  方才青金色火焰熄灭前,那残念虚影最后指向虚空的方向,光影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在工坊昏暗的墙壁上,猛地投射出一幅极其短暂、却清晰无比的画面!

  那是一个华丽的宫殿内景。一只保养得宜、戴着数枚璀璨宝石戒指的手,正从一只造型古朴、散发着袅袅青烟的“龙涎香炉”旁,缓缓收回。

  而在那只手的“手腕”上!赫然缠绕着一条由极细金链编织而成、样式古朴奇特的“手链”!手链的末端,垂挂着一个极其精巧的、由纯金打造的——“左日右月”的图腾吊坠!

  日月金链!与陶符背面的双日月印,与朱雀门血书末端的日月印记,同源同宗!画面一闪即逝,如同幻觉。

  但江烬璃看得清清楚楚!那只手,那只戴着日月金链的手!

  它属于谁?!

  萧执也猛地抬头,显然也看到了那瞬间的画面,他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一种冰冷的、洞悉真相的寒意!

  工坊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引魂灯,还在金漆骸骨的头侧,静静地燃烧着,火苗微弱地跳跃,映照着两张同样苍白、同样被惊天秘密震撼得无以复加的脸庞。

  父亲的残念,萧执的跪拜,龙涎香炉旁的手,日月金链……

  二十年前的宫闱血案,如同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里面狰狞而血腥的一角!

  青金色漆火熄灭,亡父残念消散,龙涎香炉旁那只戴着日月金链的手,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江烬璃与萧执的眼底。

  工坊内死寂无声,只有引魂灯的火苗在父亲金漆骸骨旁微弱跳动,映照着两张同样苍白、被惊天秘密压得喘不过气的脸。

  “日月金链……”萧执的声音嘶哑干涩,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那是……皇祖母宫中……独有的……连父皇……都极少用……”

  皇祖母?当朝太后!

  江烬璃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日月金链的主人……指向深宫中最尊贵的女人?!

  “你……确定?”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执扶着冰冷的棺木边缘,艰难地站起身,胸口剧烈的起伏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沫。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却锐利如冰锥,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穿透宫墙,看到那慈宁宫深处燃着龙涎香的暖阁。

  “不会错。”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冰冷,

  “日月金链与龙涎香,乃南海鲛人骨和脂混合百种奇香秘炼,唯慈宁宫小库房存有旧制,经年不散……那香炉的形制,亦是皇祖母最爱的‘百鸟朝凤’鎏金嵌宝炉……普天之下,仅此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