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玻璃-《帽子里的手套》

  浓郁的蒸汽如同刚融化的雪糕般粘在了罗的身上,他扶住一旁潮湿的板条,伸出白色的舌头给鞋带上的水渍打了个结,头顶上的皮球随着灵活的碰撞向石头般遥远的碧空飞去,他差点滑倒,差点从地上狼狈地坐起来,差点让屋外的游客们看到他鲜明的丑态。那些人里也许站着她的粉丝,当他们把守在加热炉旁边时,它也许就混在那里面,努力寻找一个驱散旁人的合理借口,让温度升高到巨人的鼻梁上,他变成了蒸笼里的包子,一块高压锅做成的烂肉,隔音设计把他的呼救禁锢在一块又一块耳膜里。它破坏通风系统时,罗还沉浸在焚烧带来的毁灭性喜悦里,那些残骸带来的浓烟遮盖住了凶手的行踪,热心的旁观者们既不能像挖掘偶像那样把它从人群中用勺子挖出来,也没办法如数奉上属于它的那些门票钱。它把票价定得很合理,每个到泳池来的人都不会在票价上跟它起争执,但这场争执必须如期到来,为了其他顾客能顺利进出泳池,他们必须让这个看似合理的价格降低到更安全的境地,就像从飞机上落下的降落伞那样安全掉进人们的怀抱里。那个在桑拿房里睡了一天一夜的人是他的杰作,他不承认自己对通风系统动了手脚,它说它是风之神,平时居住在老鼠洞里。的确有人信了它的话,他们无法绕过那个消毒池,只好把祈祷的姿势摆得更为标准,渴望一阵风能裹着他们到达对岸,离开这个没有病菌的理想王国。他们滑倒时刚好跌在了它的身上,它从后面亲切地拍拍你肩膀上的肌肉,就好似一个慈祥的老人从后面拍了拍急于上学的孩子的肩膀,把从书包里掉出来的东西递了回去。但它是个讨厌素食主义的老人,距酌看到过那些碎屑和皮肤,他什么也没看到。他们本以为自己站在了这块陡峭的岩石上,征服了晃动不安的自然环境,加冕为海中的王者。但它离开了他们,让他们摔倒在消毒池里,直到他们转化为水中的精灵为止,没有人会来救他们,而距酌正忙着记录他们经历过的全部生活,用相机拍下他们俊俏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然后把这些细节存放在他珍藏的那块损坏的硬盘里,开启下一轮的深邃盘问。

  他们等待的那只手并没有把他们成功地从池子里捞出来,那阵通风系统里堆积的旧风也没能把他们带到对岸,他们已经放弃了性价比低下的细节,放弃了自己的观看体验,成为了一名不懂得抱怨的沉默乘客,在轮船上享受最恶劣的服务,在无人问津的荒原上扮作海豚的训练师。那只手套在消毒过后还留有凶手的罪证,它如同一个有洁癖的人那般把这只手套按在池子里反复刷洗,挑剔的态度是它脱逃的关键环节,它拧开那个盖子,把鼻子凑了上去,海鲜的气味让它重新站立起来,这一次它不会再轻易滑倒。罗不敢把自己的嘴张开,他并不想让泳池里的污水渗进自己的嘴巴里,对于那些污秽的杂质来说,这是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他捏紧自己鼻子的同时开始划动手脚,像划动船桨那样让自己向着岸边靠近。他中途停下来休息了不止一次,在他旁边自然地摆出优美游泳姿势的人时不时地向他投来鄙夷的目光,他被那些刺眼的光线照射得皮肤瘙痒,这让他下定决心去切断在白天亮起来的光源,他要成为蒙在儿童眼上的布,为他们遮拦忧郁的天光。节约资源是他的唯一行动目标,这些盘问不能动摇他的嘴唇,他只会用这么一个理由来为自己辩护,再精明的盘问者也不能改变他如秤砣般坚定的信念,假如他真的有这么一张能掌握使用方法的嘴巴的话。罗完全掌握了这张生长在困境中的嘴巴的使用方式,他是说明书的伟大缔造者,也是向游客卖力展现专业素质的资深导游,罗从来没有收到过游客们的投诉,事实上他只收到过一次,那是个无理的卑劣借口,他踩住了那个游客的鞋带,然后他的额头撞在了展柜的柜角上,罗清楚地记得这次失职的碰撞并没给那个坚硬的游客带来一丝一毫令人心痛的损伤,这是一次卑鄙的讹诈,目的是他和善的钱包,但他不会低头妥协,顽固的脖子会帮她爬过难关。罗掌握了嘴巴的使用方法,所以她才能在泳池里憋气,所以她才能抛弃迟疑冲过消毒池的重重阻拦,要彻底消除掉它从嘴巴里钻出来的所有可能,要像个检查学生宿舍的舍管那样排查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绝对不能让它从人们的嘴巴里钻出来,那些无辜的嘴唇在它看来总是如此松软,好似一块刚出炉的蛋糕,或是嚼过后的口香糖。距酌想要再现当时在泳池里上演的剧情,他端来一盆可乐,让罗把脑袋伸进去,他当时一定在水下看到了它发挥歹毒天性的全部过程。但他忘了这些事,这些称不上记忆的记忆被罗从脑子的回收站里清空了,距酌的命令也不能完全说服他把这些垃圾再一次找回来,无论他喝了多少口可乐,他也分不清这些可乐究竟产自哪头奶牛,在它产奶时,会不会有个凶手正蹲在后面观察它的一举一动。

  贝剐等着那一群群如水怪般挺立起来的手臂出现,来解决他要面临的难题,把那个嫌疑人从他的身边带离,避免下一次事件的发生,在他走向过道时不必再像秘书一样编纂一份合适的文书。他们晃了晃手里的木制签筒,签筒上画着的粉色猫形图案让贝剐想到了他家里走失的那只猫,它偷吃了他藏在壁橱里的猫粮,或者是有什么别的生物打开了那个袋子,他的猫向他拼命解释,猫粮袋子上根本没有它的指纹,它不可能是凶手。贝剐答应要带它去做指纹鉴定,去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指纹鉴定机里为它证明清白,但贝剐反悔了,他借着这个正当的名义把他的猫带去宠物店洗澡,他们两个大吵了一架,并在宠物店里死命搏斗,他们要以抽签的方式来决定谁能享有这个新空出来的座位,就在窗户旁边,地上的垃圾也不算很多,仅仅只有几个吃空了的薯片袋子,他把那几个袋子从地上拾起来仔细检查,里面吃剩的薯片渣仿佛烟灰般堆积在底部,距酌一眼就看出这并不是属于薯片的残渣,而更像是土豆的外衣,他们想要把手里燃烧着的烟熄灭的时候,就会把这些土豆按在自己的手上,缓解烫伤给生活带来的不便影响,在这个开明的过程中,他们忍受不住疼痛的时候就会发出叫声,这种叫声在驾驶舱里也经常能听到,每当机长发出叫声,飞机上的乘客们就乱作一团,他们打乱各自的座位,占据了别人的领地,并希望在这种新鲜的生活中持续地消磨光阴,工作人员们也记不清他们原本的位置,除非他们翻找出这些乘客们出生时的照片,对着他们现在粗糙的脸型一一比对,仿佛一个勤劳的厨师在菜市场上挑选食材。店长在地上躺了一个晚上,直到一周后她才被人发现,她忠心的店员不敢相信她遭受了怎样的磨难,但店员们相信这会让他们的事业走得更远更快,他们商议后决定把店门关紧,挂上歇业的牌子,给自己放上一个月的假,顺便把店长辞退。她对此并无怨言,值得庆幸的是,她刚好能找个僻静的疗养院把自己身上的爪痕养好,她已经患上了人类和猫的双重恐惧症,以后洗手的时候,她必须打开两个水龙头才能缓解自己浓厚的恐惧,就好像往一碗咸得发苦的羊肉汤里倒进一杯清水那样明智且聪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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