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他亏欠了所有人-《是你要退婚,我成医圣你悔什么?》

  他亏欠了黎家。

  他也亏欠了自己的女儿。

  柳弘文紧紧地攥住那把钥匙,黄铜的棱角深深地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股疼痛,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他缓缓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痛苦和挣扎依旧在翻涌,像一片即将沉没的孤舟。但在这片翻涌之下,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是一种偿还的觉悟。

  他颓然地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一辈子的沉重枷锁。

  “好……”

  他看着黎夜,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有半分的犹豫和躲闪。

  “我去见他。”

  “有些债,是该亲手还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

  黎夜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或者催促的话,只是立刻转头看向周海,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深沉的静水,切换成了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安排下去。”

  “是,少主。”周海立刻应声,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地点不能在我们的地方,也不能在警方那边。”黎夜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找一个绝对中立和安全的地方。”

  “明白。”周海的手指已经在手机上飞快地敲击着,调动着黎夜手下庞大的情报和行动网络,“城西有一家废弃的钢铁厂,产权复杂,三教九流混杂,是最好的天然屏障。我已经让人提前清空了周边,绝对安全。”

  “清空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的公共和私人监控信号,切断半小时内的网络连接。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只眼睛,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信号干扰车已经在路上了,十五分钟内到位。”

  “另外,”黎夜的目光转向柳婉音,又落回柳弘文身上,“安排一辆最不起眼的车,不要用黎家的牌子,直接从地下车库走。”

  “是!”

  周海领命,快步走出房间,开始雷厉风行地布置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黎夜和柳家父女。

  柳弘文靠在女儿的搀扶下,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整个人都虚脱了。柳婉音默默地陪着他,一言不发。

  她知道,现在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从父亲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轰然转动。

  ……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普通到扔进车流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国产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城西废弃钢铁厂的腹地。

  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的工业心脏,如今只剩下锈迹斑斑的巨大厂房和钢铁骨架,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车子停在一栋相对完好的办公楼前。

  周海早已等候在此,他拉开车门,对黎夜和柳家父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少主,都安排好了。纪晨已经带到三楼的隔离审讯室。”

  周海一边引路,一边将一个平板电脑递给黎夜。

  “这是纪晨的完整档案。”

  黎夜接过,却没有立刻看,而是将平板转向了柳婉音。

  柳婉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屏幕上。

  那是一份极其详尽的个人档案。

  姓名:纪晨。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面容瘦削,线条冷硬,一双眼睛藏在不算厚的镜片后面。

  那双眼睛……

  柳婉音只看了一眼,寒意从脊背窜起。

  她终于明白,父亲的恐惧从何而来。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财务人员该有的眼神。

  周海的声音在一旁低沉地响起,像是在给这张照片做着注脚。

  “纪晨,外号‘铁算盘’。当年和柳先生一样,是黎氏集团财务部不可多得的天才。但他和柳先生温和的性格完全相反,他性格孤僻,为人极其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黎家出事之后,他和他全家一夜之间人间蒸发。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知道得太多,被‘晨曦基金会’的人灭口了。”

  周海顿了顿,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我们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隐姓埋名,藏在金三角一个武装割据的地区,给当地的毒枭做账。我们废了很大的力气,折损了三名兄弟,才把他活着带回来。”

  柳婉音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着照片上那双阴鸷的眼睛,再想到自己父亲那张写满了痛苦和疲惫的脸,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当年的事情,绝不仅仅是“同乡”和“同事”那么简单。

  她的父亲,这个在她面前永远温和慈祥的男人,到底在那场风暴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又和这个叫纪晨的“铁算盘”,有着怎样不能言说的纠葛?

  她忽然意识到,父亲背负的,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也……黑暗得多。

  一行人走进了办公楼。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黎夜在一间挂着“监控室”牌子的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房间里,几块屏幕亮着幽幽的光,其中一块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空旷的房间,房间中央只放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周海,你带柳伯伯过去。”黎夜吩咐道。

  柳弘文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监控室,又看了一眼走廊的尽头,那里,就是他即将面对的“刑场”。

  柳婉音扶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又冒了出来。

  “爸,我陪你……”

  “你不用去。”

  黎夜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柳婉音一愣,看向黎夜,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抗拒。

  黎夜的神色依旧平静,他看着柳婉音,目光深邃。

  “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就在这个监控室里。”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柳婉音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不要去听他们说什么。”

  “仔细看你父亲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黎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有时候,答案,并不在言语里。”

  与此同时,周海的耳机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海哥,按照少主的吩咐,我们故意释放了几个假的调查信号,引向了瑞士和开曼群岛的几个错误账户。鱼……已经开始咬钩了。”

  周海不动声色地对黎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