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我们继续-《是你要退婚,我成医圣你悔什么?》

  这个认知,让柳婉音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碎,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但奇怪的是,在这份心碎之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却悄然滋生。

  过去,父亲于她而言,是天,是山,是无所不能的依靠。她敬他,爱他,却也隔着一层名为“完美”的距离。

  而现在,他从神坛上走下来,满身泥泞,浑身伤痕,卑微地跪在尘埃里。

  这让她心痛如绞,却也让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他们之间那条血脉的连接。

  他不再是神,他只是她的父亲。一个犯了弥天大罪,需要她去共同面对的,父亲。

  ……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周海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少主!”他将电脑放在桌上,急切地说道,“这串加密数据我试了所有办法,完全是天书!每一个字节都经过了至少三层以上的变位加密,没有密钥,根本不可能破解!”

  黎夜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看那台代表着现代科技顶峰的电脑。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柳弘文的身上。

  整个房间里,只有柳弘文,才是解开一切的钥匙。

  “柳伯伯。”

  黎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柳弘文麻木的神经。

  “老家南山上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当年你和纪晨一起写的那首打油诗,第三句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柳弘文死寂的脑海中炸响。

  南山,梅花,打油诗……

  那是多么遥远的记忆。

  遥远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时候,天很蓝,水很清,他和纪晨还是穿着破球鞋,怀揣着改变世界梦想的穷小子。

  他们意气风发,在南山顶上,对着满山盛开的梅花,一人一句,凑出了一首不伦不类的打油诗。

  那是他们青春里,为数不多的,没有被金钱和欲望玷污过的,干净的回忆。

  柳弘文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光亮,那是被回忆点燃的,微弱的火苗。

  坐在他对面的纪晨,通过连接到监控室的麦克风,也听到了这句话。他发出一声夹杂着痛苦和讥讽的冷笑。

  “梅花?黎夜,你以为现在是吟诗作对的时候吗?别用这些虚情假意的东西,来玷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夜一个冰冷的眼神打断。

  “密钥,就是你们的回忆。”黎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这本账,从头到尾,都是用你们两个人的过去,编织起来的。”

  纪晨瞬间噎住了。

  柳弘文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许久之后,他用一种比砂纸摩擦还要干涩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

  “……不畏霜雪……只盼……春来……”

  周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将这句诗输入了解密程序。

  屏幕上,原本像乱码一样的数据流,忽然“咔”的一声,仿佛某个陈旧的锁芯被转动了。最外层的一道枷锁,应声解开!

  一行新的,依旧是乱码的字符,跳了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方法,有效!

  “很好。”纪晨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来,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感,“看来你的记性还没被狗吃了。那我们继续。”

  “柳弘文,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拿到不义之财,躲进去分赃的那条巷子?巷子口那家馄饨摊的老板,背地里我们管他叫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了锈的锥子,狠狠扎进柳弘文的心里。

  他当然记得。

  他记得那个夜晚的月光,记得钞票冰冷的触感,记得馄饨摊老板那张和善的脸,也记得他们背地里,因为老板有点跛脚,而给他起的那个充满恶意的外号。

  那是他们走向深渊的,第一步。

  “……瘸……瘸三……”柳弘文的牙齿在打战,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周海迅速输入。

  “咔!”

  又一道枷锁被解开!

  “我们发誓要出人头地时,在天桥底下喝的那瓶酒,是什么牌子?”纪晨的声音越来越亢奋,像一个手握烙铁的审判官,享受着炙烤灵魂的乐趣。

  “……红星……二锅头……”

  “咔!”

  “你第一次背着我,去见江天明,穿的那件衬衫,是什么颜色?”

  “……白色……带蓝色条纹……”

  “咔!”

  一个又一个问题,被纪晨残忍地抛出。

  一句又一句回答,从柳弘文颤抖的嘴唇里挤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解密了。

  这是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公开处刑。

  纪晨逼着柳弘文,将他们共同的过去,那些或光明或肮脏的记忆,一片一片地重新拾起,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撕碎。

  柳弘文的脸色越来越白,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回忆的苦海里反复挣扎,每一次呼吸,都灌满了咸涩的、名为“背叛”的海水。

  而周海的电脑屏幕上,随着一道道密码的破解,海量的数据如同挣脱了束缚的洪流,瀑布般倾泻而出!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一条条见不得光的资金流向……

  整个晨曦基金会光鲜亮丽的外皮被彻底剥下,露出了底下那个由金钱、权力和鲜血构筑的,庞大而肮脏的地下金融网络!

  数据太多,太杂乱了。

  周海的手指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但依旧跟不上数据涌出的速度,他额头的汗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焦急。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柳婉音走了进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决绝和坚定。

  柳弘文看到女儿,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的目光,那张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羞愧和痛苦。他宁愿被千刀万剐,也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

  柳婉音却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径直落在了周海那片混乱的电脑屏幕上。

  只看了一眼,她就快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