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卧虎庄,陈院长(4k)-《人间太岁神!》

  这个声音语调温和,慢条斯理。

  听在洪元耳中却是无比的熟悉,赫然便是他曾经的榜样,那位带着一妻二妾并小姨子跑路的原清徐书院院长,陈焕山!

  洪元委实没有想到自己一时兴起,居然会在这儿碰见老相识。

  听屋中二人交谈,这位陈院长跑路之后,似是投入了某方势力麾下,给什么庄主效力。

  本来洪元趁夜而来,是为了与岳峰交手过招,观摩其人武功,汲取精华。

  此刻反倒是不急了,姑且听听二人说些什么。

  洪元目光闪动。

  但听房间内岳峰的声音响起:“很难!我是以江湖手段上门踢馆,逼得左烈,石猛两人不得不应战,若要强行收服两人,他们就得召集学徒弟子们群起而攻了。”

  “何况,这二人扎根乌山县多年,弟子门人中少不了那些大户子弟,纵然一时强逼得二人顺服,后面也得提防他们与大户勾结反水,更是麻烦。”

  陈焕山也是叹了口气:“山庄之中虽是好手众多,可要做的事情更多,庄主所谋划的可不仅仅只是区区一乌山县……”

  他顿了顿,似是思索了一会儿,续道:“待我随后书信一封,传回山庄,希望庄主那边能增派三五位好手过来吧。”

  “那就多谢陈先生了。”岳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都是替庄主做事,何须言谢?”

  陈焕山笑道:“辛苦的终究还是岳小子你,陈某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索性乌山县局面已经打开了。”

  “岳峰不过是个粗人,懂点拳脚功夫,若无陈先生替在下谋划,哪能这么快收拢势力,恐怕现在还是千头万绪,无处下手呢!”

  屋中二人皆是大笑起来。

  洪元亦是面露微笑。

  虽然岳峰,陈焕山二人未提及那‘山庄’,‘庄主’真名,可他还是有些揣测。

  天下不靖,大户豪族都喜欢立庄建堡拱卫家族,是以山庄,庄主之类名头颇为风行。

  黄龟龄便是其一。

  可称得上好手众多,又江湖习性如此之浓的,那真的是呼之欲出了。

  即使在阳泉县杨家武馆内,洪元也时常听众学徒提及临江府地界有一位大豪杰,名唤宋应龙。

  传此人仗义疏财,向来喜交江湖好汉,更耗费重资立下一庄‘卧虎山庄’,但凡有好汉上门都能得酒肉交待。

  十数年来,卧虎山庄名头日盛,据说庄客已达千人之众,且个个都是熬练武艺,身手不俗的好汉子。

  洪元不是不信这世上没有义薄云天之人。

  他只是不相信,能跟千百人称兄道弟者会是什么义薄云天之辈,养这么多喝酒吃肉的习武之人,旁的别提,每天吃喝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财从何来?

  听武馆学徒们提到那宋应龙,洪元当时就上了心,记下了这人名字。

  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人怕不是自己的同行。

  要开启【太岁福地】,须得爬到权力顶峰。

  那宋应龙糜费如此之大,总不能是专为了做慈善吧?

  接下来岳峰,陈焕山二人又探讨了如何打垮乌山县其余帮会,针对那些帮会头目或杀或慑服,对于那些帮会产业与人手如何收拢等等。

  以及,如何应对大户们的反扑。

  毕竟,没有任何一家大户愿意看到帮会势力被整合为一体,且许多帮会本身就是大户专门养出,用以干脏活的黑手套。

  忽然,屋中激烈的谈论声骤然一顿。

  ‘哦!发现了么?倒是显得迟钝了些。’

  院中两名护卫走来走去,不说总该有些脚步声,但凡屋内二人抬头往外望一眼也能察觉不对。

  只能说,这二人讨论得入了神,又觉得身在众多打手拱卫下,失去了谨慎。

  这时候,屋内二人忽的再次大声说起了话。

  洪元轻笑一声,没兴趣听二人装模作样,屈指在窗棂上轻敲。

  笃笃笃!

  “两位好,本人深夜到访,颇有冒昧,还望恕罪!”

  洪元笑道。

  他话音一落,房间内灯火蓦地全部熄灭,‘哧’的一声轻微响声,仿佛夏蝉振翅,一股冷冽的锋芒贯穿了窗户,奇快无比的刺向了洪元的胸膛。

  换成一般入劲武夫,眼前突然黯淡,视野不适的同时,再遇到这近乎无声无息,迅疾无比的刺击,怕是很难幸免。

  洪元却是在这一击刺来时,足下早就一点,抽身而退,落到了院子中央。

  哗啦!

  那股冷厉的锋芒一击落空,迅速卷席,将正面门窗撕裂洞穿,震响声中,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相貌普通的年轻人,手提长剑走出。

  陈焕山将岳峰护至身前,盯向了洪元,沉声道:“阁下何人?什么时候来的?”

  洪元身为清徐书院曾经的杰出学子,陈焕山与其自有交集,这时候却是认不出来。

  一则时近深夜,四周纵有火把,院内也颇为黯淡,二来洪元还蒙着脸呢。

  甚至,就算是取下面巾,以他现在身高窜了几分,体魄,气质大变的情况,陈焕山怕也认不出。

  这无所谓。

  洪元也不是来叙旧的。

  “刚来刚来……”

  洪元摆了摆手,轻笑道:“听闻乌山县近日出了个年轻俊杰,我特来请教一二,放心,你们说的什么‘卧虎山庄’我一个字也没听见……”

  他以言语一诈,目光瞥去,立见岳峰,陈换上两人都是神色阴沉。

  尤其是那岳峰眼中冷芒闪动,瞧见宅院各处已因破窗动静喧哗起来,阵阵脚步声响起,诸多打手汹涌扑来。

  “抓住他!”

  岳峰一声厉喝,自己已率先扑出,手中长剑一振,‘唰唰’抖动,剑体在黑夜之中犹似分光化影,变化不定,仿佛是要刺击洪元面门,又似对准了他胸膛,令人捉摸不透剑路。

  更有数十名打手呼喝着,前赴后继冲来,当先十几人已经入得大院,各是掣出了兵刃,纷纷围攻上前。

  洪元足尖一挑,先前被他击杀的一具护卫尸身横飞而起,抛飞向了岳峰攻来的长剑。

  两人距离已是极近,岳峰躲避不得,忙收摄剑势,身子一侧,一脚将尸身踹飞。

  身体却感受着一股大力涌来,迫得他倒退数步。

  洪元则是倒撞向了两名杀来的打手,头颅一低,避开两口长刀挥劈,双手反扣,猛地捏住了两名打手的喉咙。

  发力一扣,仿佛扣篮球般将这两个打手倒拽着甩至半空,又一头重重磕在地上青砖上,顿时毙命。

  洪元挥手夺过一口长刀,右手劲转,宛如舞成了一道旋风。

  ‘嗤嗤’锐响不停,他手中长刀好似穿隙而过的清风,没与其余打手掌中武器产生任何碰撞,蓦然间却有撕心裂肺的惨嚎响起。

  七八名打手或是头颅冲天飞起,或是手腕齐根而断,或是双腿被斩去,一下子扑倒在地哀嚎不止。

  汹涌扑来的几十名打手见此一幕,顿时势头一止,皆是浮现了惊惧恐慌。

  这群人也就才被岳峰收服了几天,哪有忠心可言?

  若是洪元杀人能更优雅一点,例如长刀割喉,只一点血痕流露显现,或许他们还不至于这般恐惧。

  可又是脑袋搬家,又是断首断腿的,光是看着,他们就是心惊胆战,哪还有上前拼杀的心思。

  加入这新帮派,岳峰是做了承诺,每人月例都有所提高,可那才几个子儿,拼什么命啊?

  有骇破了胆的发一声喊,落荒而逃,聪明点的则是悄然落在最后,身体藏进了阴影中。

  “乌合之众!”

  陈焕山眼角直抽搐,看得摇头。

  岳峰立稳身形,见几个呼吸间手底下几十号打手就快溃散,实则不过死了十余人而已,也是愠怒无比。

  他正要怒喝,顿觉脸面生寒,耳中只听得一声冷喝:“横扫千军!”

  岳峰本能的将长剑下架,倏忽间森寒刀光冲飞而起,裹挟着呼啸的劲风,当头劈下。

  “卑鄙!”

  说好的横扫千军呢?

  岳峰怒叱一声,忙将长剑迎上格挡,可他仓促之间,也是鼓动不了多少气力,只架了一下,那长刀宛如千钧重锤挥砸而下,长剑‘咔咔’作响,好似支撑不住将要碎裂一般。

  岳峰身躯剧颤,双腿一软,‘噗’的一声,竟是被直挺挺的压跪在地,膝盖重重的磕在青砖上。

  岳峰顿觉双膝剧痛,骨头都像裂开了一样。

  更痛的是那种被一刀劈跪的屈辱感。

  长刀轰然下压,直将长剑压得抵住了岳峰颅顶。

  嘭!

  洪元刀光倏然一收,一脚踹在岳峰胸膛上,将其踹得翻出了好几个跟头,长剑都甩飞了出去。

  卑鄙?你一个下九流的帮派头目好意思说卑鄙,懂不懂‘博浪七斩’聂式用法的含金量啊?

  陈焕山脸色剧变。

  岳峰在卧虎山庄众多好手之中,也称得上是佼佼者了,没想到遇到这黑衣人竟如此不济,他不着痕迹的往后退入阴影,已然想着溜之大吉了。

  可惜,洪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他这位跑路达人!

  身子凌空一翻,落在陈焕山身边,按住了他的肩头,长刀抵在脖子上,陈焕山双膝一软,跪下了。

  “侠士饶命!”

  洪元有些无语,以往和这陈焕山探讨经义的画面涌入脑海,当时觉得这人很有风骨啊。

  “这位陈先生,我瞧你有几分眼熟,莫不是当初清徐县的书院院长?”

  陈焕山脸色更白了,不但是害怕,更是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可刀还明晃晃的在眼前闪烁寒芒,他再是羞愧也不敢站起身。

  “正……正是小可,不知侠士尊姓大名,如何认得小可?”

  洪元换作惊喜的声音:“原来真的是陈院长啊,你早说啊!”

  他一把将陈焕山抓起,又用刀背拍了拍其衣角上的灰尘,吓得陈焕山身体愈发僵直,洪元却显得很亲切:“陈院长可知,你离开清徐走得突然,让我一顿好找,实不相瞒,我曾见过陈院长你那位小姨子一面,当时就是一见倾心,甚为仰慕……陈院长,你不会把你小姨子收用了吧?”

  陈焕山恼羞成怒:“胡说八道,陈某好歹也是一读书人,岂会做出此等不要脸的事。”

  言语略急切,忽又想起眼前人的凶悍,忙找补:“既然侠士对我那姨妹钟情,不如由陈某牵线搭桥,为侠士促成好事。”

  “那就多谢陈院长了!”洪元笑了笑,忽而话锋一转:“陈院长那两位掌上明珠,我也挺喜欢呢。”

  “你!你!荒谬!我两个女儿大的才十二岁,小的才八岁,你这……你这匪类,杀了我吧!”陈焕山梗着脖子,强提起勇气,大声叱责。

  “逗你玩呢,陈院长。”

  洪元呵呵一笑,陈焕山确实有两个女儿,洪元在书院之时,时不时就喜欢往他旁边凑,大女儿岁数大一些,懂得一点男女之事了,还矜持一点,小女儿却是恨不得黏着他转。

  甚至常常将陈家上好的糕点,餐食与他分享,惹得陈焕山亦是大瞪眼珠,颇为吃味。

  洪元转而看向院中已起身的岳峰,说道:“休息好了没有?好了那就拾起剑,接着打。”

  岳峰神情忌惮:“你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不是早就说过吗?特来讨教武艺。”

  岳峰不知真假,但此刻进退不得,只好深吸一口气,拾起长剑,均匀呼吸,冷声道:“来吧!”

  半个时辰后,岳峰浑身是伤,鼻青脸肿,双腿颤颤巍巍,好似风一刮就会被吹倒。

  这岳峰出自卧虎山庄,常年与众多庄客较量武艺,论杂博程度远在左烈,石猛之上。

  洪元既与他比试兵器,又换拳脚,再论器械,反复摩擦,近乎将其榨干,此时却是心满意足。

  “一个岳峰就已如此,那么卧虎山庄呢?!”

  洪元心有期待。

  “卧虎山庄如你这般武功者有多少?”洪元问道。

  岳峰喘着粗气,喉咙都有些嘶哑,却是瞪着眼睛:“嘿嘿!卧虎山庄藏龙卧虎,像我这样的不计其数,达到劲力变化第二层‘收发自如’的也是不少,甚至还有入微……你既然如此喜欢比武较量,可敢去山庄走一趟,必定让你满意。”

  洪元自是知晓他言语中的夸大,但观其神色,恐怕也有几分真实性,话锋一转:“你们卧虎山庄所谋甚大,想必对临江府一应高手都有所了解,不妨与我说上一二……”

  良久之后,洪元纵身上房,遥遥而去。

  陈焕山与恢复了不少气力的岳峰对视,神情中都有些尴尬,又有几分‘惺惺相惜’。

  两个人都跪了!

  一个被打至跪地,一个被吓跪了。

  沉默片刻,岳峰开口:“陈先生,你观此人所来,究竟是图什么?”

  陈焕山苦笑一声:“恐怕真如他所言,就是为了来找你比武罢了。”

  岳峰微微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陈先生,此人一眼就认出你,还知你家中事,你有没有想到些什么?或许这人是你熟人?”

  陈焕山脸色一黑,默然片刻,摇了摇头,反问道:“岳小子,我不懂武功,以你观之,这人武功达到了何种程度?”

  岳峰也是一僵,叹了口气:“能如此轻易的胜我,起码也是‘收发自如’的地步,而且山庄中那些这一层次的高手,恐怕也不及此人,唯有入微或许才能胜他……”

  两人又聊了几句,只觉得今夜一架颇为荒唐,很快没了谈兴,一个去休息,一个去收拾一众打手的残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