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绯色-《月是相思引》

  中秋夜,月团圆。

  是夜,花灯把街道照得比平时更加明亮,灯影下的女子看了看月亮,然后漫不经心地回客栈去了。

  “秋空明月悬,光彩露沾湿。惊鹊栖未定,飞萤卷帘入……”

  她低头走着,迷迷糊糊,一不留神就绊了下脚,一个趔趄,“嗯……”她轻呼一声,差点摔了个底朝天。这一撞让她清醒过来,自己为何偏偏在走路的时候跑神,好在没摔倒,刚才好像是撞到人了?

  “姑娘,你没事吧?”

  她闻声抬头,只见一袭绯色,面若桃花,眉似墨画,半只银白色面具,在灯火中是精致的暖色,此时他正向自己伸着手,媚眼含羞,丹唇轻启,“姑娘……”她情不自禁把手递了去,再看一眼,又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像极了当年在神女峰下捡到的人。

  “我们是不是认识?”她说。

  “姑娘认识我?”

  “我……”

  他们都穿一身红衣裳,同样生得十分好看,可细细一想竟也记不清那人的模样,就像是个模糊的影子,挥之不去。

  “敢问姑娘我是谁?”

  “……”

  他这样一问反而让她有些吃瘪,如果真的是他,她也是不知道他的名字的,自己从来没有问过,她到底有些没有底气。

  “我叫夜陌。”

  “夜陌。”

  夜之阡陌,需小心谨慎,方不覆没。原来这就是红衣的名字。这时,红衣忽然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了,女子忙追了去。

  人群中,两个身影,一红一白,一前一后,若即若离,就像是互相追逐的样子。他们穿过人群,最后出了城,来到一片桃林。

  “你站住。”

  “……”

  但是,红衣依然没有理会,她一下子飞了起来,越过树梢落在了红衣前面,然后伸手拦住红衣的去路,“我叫你站住。”

  “姑娘是在叫我吗?”

  红衣明知故问,却见女子一脸严肃地说:“你真的不认识我?”红衣手托着下巴,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姑娘如此苦苦追寻,莫非……是在觊觎我的美色?”

  “……”

  这时,红衣又走过来两步,开始上下打量她。这样的举动让她不自在,连周围的空气都令人焦躁不安。

  “看姑娘打扮,不像是有钱人,恐怕是不能如愿了,不过……”他一脸戏谑,完全是一副矫揉造作的姿态。

  “你放肆。”

  她恼羞成怒,转身就走,可见他没有追上来,心底又一阵失落,也许她真的认错了人。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嗯……”她回过头,只见红衣沉沉地倒向树下,她忙跑了过去。

  “喂!”

  看着地上昏迷的人,她的内心有些慌乱,刚才人都还是好好的,也没有丝毫异常,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你醒醒。”

  于是,她在红衣身上翻找起来,果然找到一个药瓶。她打开药瓶闻了闻,就是他以前吃的那种药,因此也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当年的红衣,于是她赶紧倒出来一粒给他喂了下去。

  “真的是你。”

  女子有些激动,然后托起人一路飞回城里,途中未作片刻耽搁,她只想尽快找大夫让红衣醒过来。因为中秋的缘故,许多医馆都已经关门,敲了几家也不见有人开门,还好最后有一家还亮着灯。

  “开门啊……”她焦急地敲着门,“有人吗?”

  好一会儿才有人回应,“这么晚了谁呀?”里面的人打开门看了看,于是帮忙将人扶进医馆,这时从内室走出来一位老大夫。

  “大夫,救救他。”

  老大夫点点头,然后开始把脉,“病人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啊!”

  “可他怎么会晕倒呢?”

  “这……”老者神色凝重,又重新把了一下脉,“老夫虽行医多年,但也的确诊不出病来,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大夫……”

  “天色不早了,不如先让病人在医馆歇息一晚?”

  “不用了,谢谢。”

  她扶着人出了医馆,等医馆关上门,才扶着红衣飞走。女子并未察觉,有个人影一直跟在她身后,见人安然无恙地进了客栈,这个人影随后消失在了月色。

  这天晚上,她将人带回到客栈,如果和以前一样,明天人就会自己醒过来。她褪去夜陌身上的外衣,这样让他睡得舒坦一点。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她守在床边,有许多话要告诉他,从哪里开始呢?对了,秋天的樱花又开了,她酿了许多酒,画了许多荷花……想着想着,不知何时女子也睡着了。

  第二天,当她醒来时正睡在床上,人已经走了。天还没有亮明,街上雾蒙蒙的一片。她在客栈附近的街道找了一遍,谁也没说见过一位红衣裳的公子,最后她只好怏怏不乐地回去了。

  ……

  天朗气清,碧楼云阁。

  这时,有位锦衣公子正在喝茶,目光不时望向屏风,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他叫楚云,身份显贵,却和夜陌关系匪浅。

  “昨晚,你去了哪里?”楚云问道。

  夜陌没有回答。

  只见屏风上映着的人影,像是刚从卧室的床塌醒来,睡眼惺忪的,身上也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里衫,这是和昨晚身上穿的一样的红色。

  见夜陌没有回答,楚云又说道,“你可知这样很危险?”

  仍然没有回应。

  楚云看向夜陌,神色明显有些担忧,只见屏风后的人走了出来,然后走向窗边吹着风,楚云喝着茶也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夜陌终于开口,只是问道:“我,还能活多久?”

  “……”

  楚云手上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你以前从不关心,为何今日又突然问起?”

  “说吧。”语气平淡。

  楚云:“若没有解药,最多,一年……”

  “一年……”

  夜陌冷笑,原以为可以安心等死,却不想那女子出现了,他不甘心,否则他就不必自导自演,大费周章也要去见她一面,一别数年,他也从未想过会有重逢……

  楚云:“放心。”

  许久,两人都没有言语,门外有人进来打破了宁静。

  “门主,雀奴求见。”

  夜陌:“进来。”

  楚云并不回避。

  来人一身乌黑夜行衣,是生死门众多暗影之一,和其他暗影一样神出鬼没,经常不见踪迹。不难分辨,雀奴就是昨晚一路护送的黑衣人。

  雀奴:“启禀门主,姑娘安好。”

  “下去。”

  一声冷喝,雀奴离去。

  “姑娘?想不到堂堂生死门门主,也会近女色。”

  说完望了一眼夜陌,夜陌只是望着窗外,一动不动,背影活像一座雪山,千年不化,冰冷的眼神和昨晚判若两人。

  见状,楚云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壶,试探地问道,“月儿?”

  “……”

  夜陌的头微微一侧,“你是如何得知?”

  楚云端起茶,细细斟酌,“你几次梦里,可都唤着这姑娘的名字。”说完只觉一股寒气逼来,这才没有继续。

  夜陌转过头去,继续望向窗外,楚云一脸平和,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窗台上映着经幡的影子,随风摇摆不定,风中的人目光如电,浑身上下一种凛冽的气质,让人不寒而栗。

  于是,楚云放下茶杯,顺着夜陌的视线也望了去。

  “唉,你都看了一个多月了,也没见你看出个花儿来。”

  无人回应。

  窗外,视野开阔。

  远方,寂静无声。

  ……

  天空下的街道,那白衣女子正失落地走在街上,双眸还不停打量行人,眸中却是一片迷茫。街上人来人往,要想寻一人无异于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