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幽伶-《奥特:变成特利迦后总被暴打》

  意识像沉入粘稠的墨汁,混沌不清。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穿透了厚重的黑暗:

  “醒醒……你还好吗?”

  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微澜。魏陵费力地想抓住这缕微光,眼皮却重如千钧。他感觉有清凉的手指,带着试探的力度,轻轻拍打他的脸颊。一下,又一下。触感细腻,却带着沙漠独有的干燥。

  他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缝。刺目的阳光瞬间灼痛了视网膜,模糊的视野里,只勾勒出一个蹲在他身边的少女轮廓。阳光在她身后晕开刺眼的光圈,她眉头微蹙,清澈的眸子里映着黄沙和他狼狈的身影。

  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动作麻利地从腰间解下一个磨旧的皮质水囊。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又轻轻摇晃,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随即,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她的唇瓣。水囊里,只有空荡的回响。

  她沉默了一瞬,目光在他干裂的嘴唇和苍白的面容上停留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艰难的决心。她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将水囊倾斜。几颗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短暂的光芒,颤巍巍地滴落,渗入魏陵干渴如焚的口中。

  清凉的液体如同甘霖,瞬间唤醒了沉寂的身体。那几滴水似乎蕴含着奇异的力量,驱散了部分沉重的黑暗。魏陵的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少女紧蹙的眉头骤然舒展,仿佛乌云散去,露出一抹晴空。她不再犹豫,双手用力地抓住魏陵的肩膀,摇晃起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迫切:“快醒醒!快醒醒!!”

  “唔……咳咳……”一股沙尘的腥气呛入喉咙,魏陵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膛起伏。他猛地睁开双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视野逐渐清晰——无尽的黄沙,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一直延伸到灼热的地平线。天空是单调的、令人窒息的蓝白,一轮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靠……”魏陵的喉咙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我这是在哪啊?”他茫然地撑起身体,滚烫的沙粒从身上簌簌滑落,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酸痛的呻吟。

  “太好了,你还活着。”少女的声音带着纯粹的喜悦。她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沙漠里的一缕风。她抬手将背上那顶遮阳的麻布斗笠重新戴好,宽大的帽檐在她黝黑健康的肌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魏陵眯着眼,努力适应着强光,这才看清眼前的救命恩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头如初雪般纯净的白发,与她被阳光晒得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形成了奇异的、近乎矛盾的美感。她的眼睛很亮,像沙漠夜空里的星辰。

  “你是……”魏陵的声音依旧干涩。

  “我叫幽伶。”少女唇角弯起一个浅淡却真诚的弧度,“我只是路过,碰巧发现了你。”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纯净。

  “啊……我叫魏陵。”魏陵下意识地抬手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却只摸到一手的沙砾。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眩晕,“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环顾四周,除了沙丘还是沙丘,没有任何熟悉的标识。

  “这里啊?”幽伶也跟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再次微微蹙起,带着一丝茫然,“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路跟随着天上发光的东西走,就来到了这里。”她说着,纤细的手指抬起,坚定地指向高悬于天穹、散发着无穷光与热的巨大火球——太阳。

  “额……”魏陵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这姑娘……是夸父吗?追着太阳走?这念头荒谬得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那你呢?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幽伶好奇地歪着头,斗笠的阴影下,那双明亮的眼睛探究地看着他。

  “跟你一样,我也不知道。”魏陵耸了耸肩,决定暂时压下满腹的疑问。他最后的记忆是拼尽全力冲入那道撕裂空间、闪烁着毁灭性光芒的裂痕……紧接着便是无边的黑暗和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压碎的恐怖力量。再睁眼,就是这片无垠的沙海了。等等!

  魏陵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他霍然抬头,死死盯住那轮灼灼烈日,瞳孔骤然收缩!

  “有太阳?!这里是地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猛地从沙地上弹起,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要从这片死寂的沙漠里榨出一点熟悉的痕迹。“这里是地球吗?!现在是什么时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迫切。

  “地球??”幽伶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困惑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仿佛他说的是一种从未存在于这片土地的语言。“不知道。”她老实地摇摇头,表情坦然而无辜。她弯腰,将那个已经彻底干瘪的水囊重新系回腰间,动作熟练而麻利。“好了,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就继续我的旅途了。”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刚才的惊险和对话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啊……你要去哪啊?”魏陵下意识地拍了拍沾满沙子的裤腿,看着眼前这个谜一样的白发少女,一种莫名的责任感涌上心头,“不会又要继续追着太阳走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担忧。

  “当然了。”幽伶转过身,斗笠下的脸在沙尘微风中扬起一个清浅却异常坚定的笑容,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柔和轮廓,“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啊。”

  看着她单薄而执着的背影即将再次踏入这无情的沙海,魏陵心头一紧,快步跟了上去:“要不……我带你回昌南吧!你一个小女孩,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昌南……那里很大,我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他试图描绘出一个安全的港湾。

  幽伶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沉默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漫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你说的昌南……是你村子的名字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村子?昌南可不是什么村子!”魏陵失笑,试图驱散她认知的局限,“昌南是城市!一座很大、很繁华的城市!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他努力寻找着她可能理解的词汇。

  “城市?”幽伶似乎对这个概念非常陌生,但她还是继续问道:“那你的城市……可以耕作和狩猎吗?”她的问题直指生存的根本。

  “哈??狩猎??耕作??”魏陵一脸黑线,感觉沟通的鸿沟深不见底,“应该不行……在我们那儿,随便狩猎是犯法的,要被抓起来的。至于耕作……你得有自己的土地才行,也不是人人都能种地的。”他感觉自己在向一个原始部落的人解释现代社会。

  幽伶猛地转过身,斗笠下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这……那你们昌南的人,吃什么呢?”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当然是想吃啥吃啥啊!”魏陵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同时也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这姑娘绝对是来自某个极其闭塞、与世隔绝的原始村落。“有拌粉,瓦罐汤……有鸡肉,鸭肉,鱼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只要有钱买。”他掰着手指头数着昌南的特色。

  幽伶显然没听懂“拌粉”和“瓦罐汤”是什么,但“肉”这个词让她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疑惑更深了:“诶?你不是说不能狩猎吗?那怎么会有肉吃呢?”逻辑在她的小脑瓜里卡住了。

  “因为在昌南根本不需要狩猎啊!”魏陵耐心解释,“人们只需要去工作,或者劳动,赚到一种叫‘钱’的东西,就可以用钱去换自己需要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都行。”他尽量说得简单明了。

  “只需要劳动……就可以换东西吗?”幽伶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理解的连接点,“就像村子里的人,帮其他人干活,可以换到米粮那样吗?”

  “对对对!太对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魏陵终于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激动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看来沟通还是有希望的。

  然而,幽伶眼中的亮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魏陵,长长的白发被风轻轻拂动。忽然,她的眼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深切的、近乎悲悯的忧虑:“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吗?你说的那个城市……”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如果有一天,也被怪物入侵了怎么办?!”

  “怪物入侵?!”这四个字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魏陵刚才因找到沟通方式而产生的些许轻松。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整个人的气质陡然沉凝下来。“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村子,出现怪兽了?”他追问,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嗯……”幽伶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仿佛要将那些痛苦的记忆挤出脑海。“一年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怪物……它们好大……好可怕……”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和悲伤,“它们……它们肆无忌惮地屠杀我的族人……把我的族人当作……当作食物……”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消失不见。“我们只能一直逃……一直逃……村子里的人都被冲散了……为了寻找新的、可以活下去的土地……所以我才会一直追着天上的光球走……希望它能指引我找到新的家园……”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那残酷的太阳,“但是……很不巧……我们遇到了沙尘暴……和我一起走的同伴……都……都和我走散了……”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在斗笠下微微耸动。

  魏陵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少女的描述是如此具体而惨烈,那画面感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寒意。然而,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也同时攫住了他。

  “还有这样的事情……不过,这怎么听的这么耳熟呢……”他眉头紧锁,用力思索着。某些模糊的片段、低沉的警报声、巨大的咆哮……在记忆深处翻腾,却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怎么也抓不住具体的轮廓。他烦躁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恼人的模糊感甩出去。

  “算了,不想了!”魏陵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看着眼前悲伤无助的少女,一股属于“特利迦”、更属于他魏陵本人的保护欲油然而生。“你也不用太难过!”他挺直了脊背,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放心吧,有我在!入侵你们村庄的怪兽,就交给我了!告诉我,你们村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就过去帮你消灭它!”他下意识地调动体内的力量,自己现在貌似又无法运用极致之光了,不过变身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能消灭怪兽?”幽伶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昏迷在沙地里、自称来自奇怪“城市”的男人,消灭那些毁天灭地的恐怖巨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然了!”魏陵拍着胸脯,脸上扬起自信满满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些,“我可是……超自然调查局的精英调查员!专门处理这种‘异常事件’!你要是看过电视……呃……”他想起对方的背景,尴尬地顿了一下,随即强行续上,“反正,我们这个部门,那可是赫赫威名,专门收拾那些不守规矩的大家伙!”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容置疑。

  幽伶怔怔地看着他。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带着自信弧度的嘴角上,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异常坚定,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不知为何,这份近乎狂妄的自信,却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火苗,悄然驱散了她心底最深处的一丝绝望阴霾,带来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全感”。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仿佛被他的勇气感染,也努力挺直了小小的身躯,眼神变得明亮而充满希冀:“我……我相信你!”

  “相信我就对了!”魏陵豪迈地一挥手,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然而,就在他准备规划下一步行动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幽伶身后的地平线。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所有的声音,沙漠的风声,两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魏陵的眼神直勾勾地定在远方,嘴巴微张,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极度的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怎么了?”幽伶被他骤变的神色吓到,连忙顺着他的目光转身望去。

  只见在目力所及的、那原本空无一物、只有沙丘起伏的炽热地平线上——

  不知何时,竟凭空矗立起一座巨大无比的城市!

  它距离极远,却庞大得仿佛占据了小半个天际线。在蒸腾扭曲的热浪中,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无数高耸的尖塔和穹顶刺破黄沙的帷幕,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夺目的、近乎非自然的金色光芒,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繁华,以及……一种冰冷而诡异的辉煌感。

  “怎么可能……”魏陵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甚至下意识地用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高温烤出了幻觉。但那座城市依然清晰而诡异地矗立在那里,无声地嘲弄着沙漠的荒凉。

  “那是什么……”幽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奇景震撼了,喃喃自语,“看起来……好漂亮……”她的语气里带着纯然的好奇和一丝被美丽景象吸引的天真。

  魏陵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带着无尽寒意和宿命感的名称,声音低沉得如同沙漠深处的回响:

  “遗忘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