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傩面血咒-《诡骨匠:纸人点眼不要命啦!》

  往生斋内,死寂如坟。

  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桌案上摇曳,将阿七紧绷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冷灰、草药苦涩,以及一丝尚未散尽的、来自溶洞的土腥和焦糊味。

  但最刺鼻的,是那缕若有若无的、纸张燃烧后的焦糊气。

  阿七的目光死死盯着条案上那本摊开的、属于沈厌师父的破旧笔记。此刻,笔记停留在某一页,但那页纸已彻底化为一小撮灰黑色的余烬,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如同血丝般的暗红痕迹。

  “勿近傩面!!!”

  那四个狰狞狂乱、仿佛用尽最后生命力和无尽恐惧书写的血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脑海里。字迹出现得诡异,消失得更加诡异,仿佛只是濒死之人一场惊悸的幻觉。

  可指尖触碰那尚有余温的纸灰,冰冷的真实感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是沈厌师父留下的后手?某种在特定条件(比如地脉枯死?沈厌重伤?)下触发的预警?还是…有某种更高维度的、充满恶意的存在,藉由这本笔记,投下的警告乃至…诅咒?

  傩面…又是傩面。镜中幻境里,沈厌父亲手持断裂傩面与灰袍人搏杀;百晓生情报中,归墟教疯狂寻找古傩面;如今这血字警告,更是将“傩面”与极致的危险划上等号。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背后又藏着怎样的大恐怖?

  阿七深吸一口气,试图用佛门静心法门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但收效甚微。地脉枯死的消息和这血字警告带来的冲击太过剧烈。他捻动佛珠,低声诵念经文,微弱的金光在指间流转,勉强驱散着周身无形的压抑感。

  就在这时——

  “和…和尚…大师?”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和极度恐惧的声音,如同受惊的小鼠,从门缝底下挤了进来。

  阿七猛地转头,只见往生斋的门板下方缝隙里,一丝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灰白色雾气渗了进来,艰难地凝聚成一个小男孩模糊的轮廓——正是小豆子。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溃散,小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你…你没被那些穿黑皮子的抓走?”小豆子看清是阿七,似乎松了口气,但恐惧丝毫未减,声音抖得厉害,“沈…沈老板呢?”

  “沈居士被带去诊治了。”阿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小豆子,别怕,进来说。你刚才说地脉…”

  “死了!枯了!”一提到这个,小豆子瞬间激动起来,虚幻的身体剧烈波动,声音尖利,“就在刚才!一下子!好几条根子…全断了!城西乱葬岗底下…老河湾淤泥里…还有…还有南边那个老林子…气…气一下子就没了!凉透了!”

  他手舞足蹈,试图描述那可怕的景象:“就像…就像河里的水突然抽干了!我们这些…这些指望着那点地气过活的…就像晒在岸上的鱼!憋得慌!要散了!”

  小豆子的身影果然比平时更加透明,边缘不断逸散出细微的灰白气丝。

  “好多老邻居…都疯了!”他继续哭诉,“平时躲得好好的老鬼…还有那些胆子小的精怪…全都嗷嗷叫着往外跑!说活不下去了…要去找活人借口气…要出大乱子了!”

  阿七的脸色无比凝重。地脉乃一地阴阳平衡、灵气流转之根基。地脉枯死,如同人之经脉断绝,对于依赖其生存的阴魂精怪而言,确是灭顶之灾。它们为了生存,冲击活人地界,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而这背后,定然是归墟教那邪阵疯狂抽取地气,最终导致的恶果!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制造混乱,彻底破坏平衡!

  “还有…还有…”小豆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猛地指向窗外,“树!沈老板院里那棵老槐树!您快看!”

  阿七早已注意到院中的异状。他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板。

  只见院中那株不知历经多少寒暑、枝繁叶茂的老槐,此刻呈现出一派极其诡异的末日景象——它的叶片并非自然枯黄凋落,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了所有生机,变得焦黑、卷曲,如同被无形的烈火瞬间燎过!然后如同黑色的雪片般,扑簌簌地、密密麻麻地倾泻而下!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郁郁葱葱的树冠变得光秃秃一片,只剩下焦黑干枯的枝桠,狰狞地刺向墨色的夜空,散发着浓烈的死寂和不祥。

  落叶堆满了院落,厚厚一层,踩上去仿佛能听到生命枯萎的脆响。

  一片焦黑的槐叶被冷风卷着,飘进窗口,落在阿七的僧鞋上。冰冷,脆弱,毫无生气。

  槐树通灵,尤能感应地气。此树sudden枯萎,正是地脉已死的最直接、最残酷的证明。

  阿七弯腰,拾起那片焦叶。指尖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残留的怨悸和绝望感,那是地脉死亡前的最后哀鸣。

  “大师…怎么办啊?”小豆子飘到阿七脚边,仰着小脸,满是依赖和恐惧,“没地气了…我们…我们会消失的…那些疯了的老鬼…也会害人的…”

  阿七看着手中焦叶,又望向窗外死寂的院落,以及更远处那片因阴阳失衡而开始躁动的城市夜空。手中的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

  沈厌重伤被隔离,归墟教蛰伏暗处,地脉枯死,百鬼将乱…所有的重担,似乎瞬间压在了他一人肩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忧虑和震惊已被一种沉静的决然所取代。

  “阿弥陀佛。”他低诵一声佛号,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小豆子,莫慌。”

  他将那片焦叶小心收入袖中,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可知,哪处地脉节点枯死得最彻底?秽气残留最重?”他沉声问道。必须立刻行动,查明真相,阻止混乱扩大。沈厌不在,他必须撑起这片即将倾覆的天。

  小豆子愣了一下,歪着脑袋努力感知着,片刻后,他虚幻的手指指向一个方向:“西边…乱葬岗那边…感觉最…最空…最恶心…”

  “好。”阿七点头,“带路。”

  他拿起沈厌留下的那份合同复印件,又仔细收好那本已然自毁一页的笔记。最后看了一眼沈厌常坐的那张空荡荡的摇椅。

  然后,他推开往生斋的大门,迈步走入那落叶纷飞、阴风渐起的夜色之中。

  僧衣猎猎,步伐坚定。

  在他身后,往生斋的招牌在风中微微摇晃,那“百无禁忌”四个字,在沉沉夜色里,仿佛闪烁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