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第二个-《大妖柳相》

  客栈后院,篝火是唯一的光源,将廊柱的影子在地面上拖拽得忽长忽短。

  万籁俱寂,连夏夜应有的虫鸣都消失了,死气沉沉的氛围几乎要将火光都一并吞噬。

  “我说,小荆子。”

  一个尖锐且充满不耐的声音,划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荆黎肩头的黑纹金雕,正用金色的喙不耐烦地啄着自己的羽毛,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烦躁。

  “赵家树到底还要在里面磨蹭多久?”

  “一个靠着凡人梦境苟活的脏东西,也值得这么大费周章?若是本大爷出手,一爪子下去,连城带它都给它扬了。非要讲究什么谋定后动,局都布好了,人也进去了,怎么还不动手?让咱们两个在这里喂蚊子?”

  妖王的抱怨连珠炮似的,但靠在廊柱上的黑衣剑客,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早已入定。

  “等着。”

  荆黎吐出的两个字,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等?等到什么时候?”

  黑纹金雕显然对这个回答极为不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赵家树那家伙的臭毛病你又不是不清楚!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天衣无缝’,非要把所有线索理清,所有变数纳入掌控,再不紧不慢地收网。可这黄隆城里的鬼东西,手段粗糙得像是乡下土匪,哪值得他这么费心思?”

  “这城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腐朽的馊味,连鬼都养得这么寡淡无趣。比起东垣禁地里那些老怪物,这玩意儿,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老家伙,哪个不是活了几千年的积年老鬼?盘踞在自己的巢穴里,连风吹过去都会被刮掉一层皮。跟它们斗,那才叫过瘾。现在这个,简直是浪费时间。”

  荆黎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漆黑,不起波澜,只是静静地望着城东的方向,那里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迹象,安静得反常。

  “赵家树进去前,传念于我,说了几句话。”

  剑客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他说,今晚的目标,或许不止一个。所以,让我们在此看好城里剩余的百姓,别再生事端。”

  黑纹金雕闻言,歪了歪脑袋,梳理羽毛的动作停了下来,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

  “哦?还有别的?”

  它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了几分真正的兴致。

  “藏得倒挺深,连本大爷都没察觉到。行吧,那就再等等,我倒要看看,这穷乡僻壤里,还能冒出什么货色来。”

  话音未落。

  “吱呀——”

  一声轻微的、几乎要被风声彻底掩盖的门轴转动声,从二楼的客房方向幽幽传来。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院中的宁静。

  荆黎从假寐中悠然苏醒,不急不缓地舒展着筋骨。

  一直横于膝上的古朴长剑,无声无息地立了起来,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握住。

  剑未出鞘,但一股无形的、纯粹到极致的剑意,已经如水银泻地,沉甸甸地笼罩了整个后院。

  身旁的黑纹金雕,也停止了所有多余的动作。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金色瞳孔,此刻骤然变得锐利如针,死死地锁定了二楼的楼梯口。

  一道纤弱的身影,缓缓自黑暗中走了出来。

  还是苏晚晴那张清秀的面庞,还是那身素净雅致的衣裙。

  清冷的月光洒在来人的身上,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住,照不进那双眼睛里。

  深邃,幽冷,像是藏着万载玄冰的寒潭,又像是高居九天之上、俯瞰着人间沧桑的神只,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的趣味。

  来人脸上挂着一抹浅笑,与白日里苏晚晴的娇羞如出一辙,可那笑容的弧度却分毫不差,精准得如同刀刻,没有半分活人应有的温度。

  “她”就这么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轻盈,落地无声,仿佛没有重量的鬼魅。

  穿过院子时,“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荆黎和黑纹金雕。

  黑纹金雕喉漠然。

  荆黎握着剑,一动不动。

  对方胆子挺大啊!敢堂而皇之现身,真就不怕被一剑宰了?

  此刻苏晚晴身上气息,与那所谓的“夜天子”截然不同。

  如果说,那“夜天子”是一滩污秽肮脏的沼泽,充满了驳杂的欲望与怨念,庞大却松散,让人作呕。

  那么眼前这个占据了苏晚晴身躯的东西,则是一块淬炼了千百年的毒玉。

  纯粹,凝练,阴冷,且致命。

  终于,那个“苏晚晴”走到了客栈的大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目光越过院中摇曳的篝火,精准地落在荆黎的身上,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随后,便转身踏入夜色,毫不停留地朝着城东张府的方向飘然而去。

  “这就走了?”

  黑纹金雕有些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凶性毕露的眼神也缓和下来,重新变回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本大爷还以为她会先跟我们过两招呢。就这么直接去找赵家树了?真是自信。”

  它扑腾着翅膀,落回荆黎的肩头。

  “这下可热闹了,两个都凑到一块去了。那姓赵的书呆子,这是打算一网打尽?”

  荆黎依旧没有说话。

  神念早已穿透了墙壁,落在了二楼的客房内。

  真正的苏晚晴还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若有若无,生命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流逝。

  但在那即将熄灭的生命火光中,却有一缕几不可见的、温润如玉的白光,始终萦绕着她的心脉,像是最坚固的堤坝,牢牢护住了那最后一点生机。

  那是赵家树的手段。

  在进入黄隆城之前,那书生便已经在苏晚晴身上留下了一道截天宗的护身符印。

  为的,就是此刻。

  “赵家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荆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黑纹金雕闻言,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假惺惺的......”

  用翅膀拍了拍荆黎的脑袋。

  “既然第二个目标也自己入网了,那我们也该去看一看热闹了。”

  荆黎点点头,整个人化为一道剑光,远远吊在那道恶念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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