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已结果-《大妖柳相》

  赵家树嘿嘿一笑,脸上那点心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了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还厚着脸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天塌下来,不是还有先生您给顶着呗。”

  柳相扯了扯嘴角,被这小子的无赖气乐了。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反将一军:“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师徒俩的家务事,别想把这座小山头牵扯进去。还有,你们也从来没回来过。你自己的错,自己扛着。”

  “别啊先生!”

  赵家树顿时苦了脸,哀嚎道,“没您这样当先生的,见死不救啊这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柳相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随意地一挥袖袍。

  清风拂过。

  赵家树眼前的梨花海、石桌茅屋瞬间扭曲、拉长,如同水面倒影般破碎开来。斗转星移,天旋地转,下一刻,他已然出现在一处完全陌生的山头之上。

  山风猎猎,吹得他白衣翻飞,发丝狂舞。此地灵气狂暴驳杂,山石嶙峋,草木枯黄,与臧符峰那温润祥和的仙家气象,判若云泥。

  在他的下方,半山腰处,有几间用山石和枯木搭建的简陋茅屋。

  茅屋前,一袭灰袍的白骨道主本在闭目凝神,似在感悟着天王山脉深处那繁复玄奥的阵法脉络。

  就在赵家树出现的瞬间,白骨道主豁然睁开了眼。

  两个黑漆漆的空洞,此刻,却骤然燃起了两点针尖大小的幽绿色火焰。

  “一块未经雕琢的无上璞玉啊......”

  .......

  荆黎下山,沿着丰阴涧走入野狐河,一路上风景秀丽,流水潺潺声不绝于耳,虫鸟嘶鸣,风过山间,树影婆娑,青草摇曳,美不胜收。

  此番景色,到此踏景游玩之人自然不在少数,多是城内豪阀家族,相邀于此,以酒会友,以诗鉴赏,美人美酒美景,再有那三五知己好友,自然不亦乐乎。

  亦有那享受天伦之乐的老者须发皆白,膝下子孙追逐嘻嘻,老人展颜一笑,抚须不止。

  山间过往之人茫茫多,有的是猎户樵家上山又下山,有的提着供果香烛拜神走道,有的才子佳人相伴,有的童趣天真烂漫。

  人间好景色。

  荆黎一路走来,难免失笑感慨一句:荣昌荣昌,这名字倒也没起错。

  化为人形的黑纹金雕,依旧是那粉雕玉琢的小光头模样,身上还穿戴一件由内翎羽毛编制而成的金色法衣,外行看热闹都知晓不俗气,反正看上去就差把有钱二字刻脑门儿上了。

  黑纹金雕,本名为金生。

  听到荆黎的感慨,金生双手环胸,脚下大步流星,稍稍扬起脑袋得意道:“那是自然,陆老爷起的名字,怎会差了?当初他老人家为了给还是村子的村子起名,那可谓是煞费苦心,连珍本古籍都翻阅不知多少部多少遍,才从字词里挑出来的荣昌二字,繁荣昌盛,大俗即大雅,可谓是真正落到了实处,凡夫俗子,山上仙人,就算明白意思,也定然不会知晓其中的关节厉害。”

  言语最后,金生哼哼两声,好似是对那些所谓文学大家与山上仙师的嗤之以鼻。

  荆黎哦了一声,然后很拆台的问了一句:“你亲眼见到了?”

  金生一时语噎,过了好半晌才悻悻道:“都是陆老爷亲口说的,真人真事,骗你大爷我就是乌鸦。”

  荆黎置若罔闻,继续向前走去。

  跟黑爷争论这个,待会儿估计又得以闹剧收场。

  事实上关于荣昌这个名字,柳相曾经与荆黎第二次重逢的时候,闲聊之中有过问答。

  柳相对此的答案是,某个老不死的随口起的名字,寓意可以,但要说有多上心......可能就跟咱们口渴喝水之后抹去嘴角水渍一般,顺手的事情。

  对于他们俩这一大一小,在路人眼中的外乡人,一个背剑,一个有钱,擦肩而过之时,人们总会不由自主的张望两眼,可看过之后谁也不会对此有何猜想。

  荣昌从最开始偏居一隅的小村子,后来成了镇,出了读书人,王侯将相不敢说,可达官显贵,富甲豪绅,江湖宗师,乃至山上仙人,无一缺漏,故而随着小镇扩展成一方大城,借住水力泛舟游玩至此的外乡客就更多了,江湖武人很多,文人骚客更是不缺,甚至有时候还能见到山上仙人展露神通,不过奇怪的是,这些仙师大多展现术法神通之后没多久就脚步匆匆离开,也不知其中有何要事。

  一人一妖在丰阴涧支流位置拐了个弯儿,走入野狐河岸堤。

  继续往前没多久就到了钓鱼台。

  没了那位乡野女子的抛食打窝的恶劣行径,到此垂钓的人也多了起来,鱼获也比之以往好上太多,时不时就能看到老叟抛竿提竿的场景。

  对此,荆黎会心一笑,没再多看,走到岔路口转了个弯儿。

  手掌抬起,手心处多出一枚青玉,上刻“山君敕令”四字。

  当青玉出现那一刻。

  原本不存在这片世间的两座矮小,老旧,长满青苔的老屋出现在现实天地中。

  荆黎看着眼前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门扉墙头,神情出现片刻恍惚。

  金生站在荆黎身后五步左右,双手负后,显然没有跟随开门的打算。

  在金生眼中,身前这高大身影,少年时曾粗衣背剑,横行江湖三十载,曾暗室枯寂炼剑百年,曾一人问道一宗,曾登顶年轻仙人之巅,曾越境斩妖王......

  现在有了如此境界,如此剑术,天下已经很少有他不能做不敢做的事情。

  但面对这一扇连结实都算不上的破落门扉,荆黎却犹豫许久,举起手,又放下,这般试了好几次,好像是想敲门,却又不太敢。

  过了许久。

  荆黎这才深呼吸一口气,手掌微微颤抖着扣响门扉...

  哆...哆...哆...

  就像很多年前,上山回来晚了的少年,一边敲响门扉,一边轻柔喊道:“娘,我回来了.....”

  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

  故人故事都已不再,记忆中的祖宅中,也没了那个每次都会透着欢喜的妇人嗓音。

  嘎吱——

  院门打开。

  荆黎走入其中。

  一切都是那般模样。

  院中那株老桃树,花已落,结了果,绿叶青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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