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县令万岁-《长灯魇》

  各家马车规格车身依照富裕程度均不同,见马车如本人,卫澍的马车从未在县内出现,是稀罕物,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议论。

  “谁家这是?马车真气派,比陈家的还要有排面!”

  “不曾见过,可能是沈家的旁戚,也来贺喜。”

  “娶个妾,前后都娶了十几回了,有什么好值得贺喜?”

  “说不定是新来的大家族,近来,有不少大家族涌入县内长住。”

  “这么气派,你们说会不会是皇亲国戚?”

  听到可能是皇族,有人瞬时冷脸,锋芒里尽是敌意。

  光猜也不是个事,大家将沈家抛之脑后,簇拥到马车旁打探消息,若是新来的大族,此时正是他们最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最好巴结攀附。

  在万众睢睢下,谢微宁从马车上下来,抬眼打量沈府,卫澍紧跟其后。

  有人眼尖,认出卫澍,欢声高呼,“是县令,县令大人来了。”

  昨日新颁布的税政,人头税比往年足足少了十两银子,商税也只按收入比率征税,府衙还白纸黑字承诺,若再出现官府中人欺压商贾,额外上缴税款,可随时来府衙禀告县令,严惩不贷。

  新县令为国为民,是大家真正的衣食父母官,值得拥护。

  “见过县令大人。”

  “新县令是好人,是天大的好人!”

  “是啊,有了这税政,往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县令万岁!”

  激昂地欢呼雀跃声排山倒海涌来,淹没整个沈府内外,方圆几里的人都被吸引过来驻足观望,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县令大人好生威风。”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沸腾的人群里传来,穿着一身大红婚袍的矮瘦老者,拄着拐杖,被家丁搀扶着出沈府大门。

  脸颊瘦得找不到一丁点肉,眼窝凹陷,黑黝黝的眼珠犀利、狡猾,目光没落在卫澍身上,反而阴恻恻打量谢微宁。

  看得她心里发毛,打小就生活在县内,又是撒泼的性子喜欢到处玩,谢微宁对各家老爷都有印象。

  记忆里,沈老爷只是偏瘦,还没皮包骨的程度,可眼前这人除了苍老枯皱的皮,没有半点肉,不像人,更像是披着死人皮的骷髅。

  不止沈老爷,整个沈家人及其面前的沈府都阴森可怖,隐约有层残影,将烈日炎炎和生气隔绝在府外,留在里面的只有无尽的压抑、窒息。

  不像是人住的府邸,说是阴曹地府也不为过。

  “沈老爷言重了,陛下命我担任青乡县的县令,我也只是在其位谋其事,不辜负陛下,百姓对我的信任罢了。”

  卫澍不偏不倚,笑容温和,声音轻扬,看着没什么架子,却让人莫名对他起敬畏心,稍有不敬,磅礴的气势如高山压迫般袭来,雄浑肃穆。

  气氛微妙,冷到极点。

  偏偏还有人嫌热闹不够大,添油加醋高喊,“嚱……县令说得好!”

  百姓愣着,不知该向哪边,突然被这一嗓子吼慌神,脑袋没缓过来,嘴巴瞎跟着直嚷嚷。

  “县令说得好!”

  “县令说得好!”

  “县令万岁!”

  谢微宁:“……”

  本想借贺喜探沈家,现在这阵仗,倒像是专程过来找茬。

  惹恼了沈家,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也别想踏进府邸,能伸能屈,谢微宁无视人群里冷眼旁观的陈家人,柔声解释道,“大家想来是误会了,我同夫君听闻今日沈家有喜,沈老爷心慈面善,大摆长桌宴请全县百姓参席,十分热闹,特地带贺礼过来道喜,也顺道瞧瞧这名扬四海的长桌宴。”

  带来的礼品还在马车上,严福昌听到一半,很有眼力见跑去将马车上的贺礼尽数搬下车,待谢微宁说完,恭敬递给沈老爷身旁的仆从。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将局面扭转,新县令乃圣上钦点,是位高权重的存在,自降身份携家眷贺礼登门祝贺沈家婚宴,是沈家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让他们跪下相迎都不为过。

  不接礼品,便是不给县令面子,有意与官家对立,那可是砍头都平息不了的罪责。

  仆从不寒而栗,眼神不停在两边流转,等自家老爷松口。

  众人也都停下议论,目视沈老爷,沈家这些年盘根错节,家族产业庞大,在各地及京城都培养有自己的势力,与陈家不分上下。

  手腕再硬,也仅是涉及商业,赚取毛头小利,大部分还是掌握在朝廷手上。

  权,力。

  从来都是权说了算!

  众人心底想的,沈老爷比谁都门清,他并不想让步,这里是青乡县,天高皇帝远,还轮不到一个小小县令掌权!

  无所畏忌,沈老爷鄙夷地瞧了眼礼品,不拒也不收,就这么亮着他们,先前还只是用余光打量谢微宁,现儿直勾勾盯着,明知故问道,“姑娘是?”

  沈老爷眼底闪过浓厚的审视与怀疑,让谢微宁莫名战栗。

  她与沈家未结仇,甚至可以说毫无瓜葛,他不该对她露出这样的目光。

  除非……那件事,沈家也参与其中。

  谢微宁敛下锋芒,面静如水,“我是县令大人的夫人,姓陆,单名一个婉字,家父原是宰相,陆世南。”

  此话一出,众人惊得合不拢嘴。

  小地方,能见到最大的官就是县令,再往上几级,只能道听途说,更别提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宰相,那是只有在话本里才会出现的人物。

  沈老爷同样被震惊不轻。

  宰相陈世南病故多年,门下势力只增不减,在朝中话语权不轻。

  是听闻他有个女儿,一直养在深闺,无人见其真容,直到他病故,女儿也还是留在府上,任凭媒婆踏遍门槛,也未传出半点要嫁去谁家的风声。

  怎摇身一变,成了探花郎张峥的夫人?

  张峥暂且不论,宰相千金万万不能得罪,沈老爷朝旁边人使眼神,换了副笑脸,谄媚到了极致,“原来是陆姑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得了令,仆从接过贺礼,迎谢微宁入府。

  氛围一改热络,其乐融融。

  卫澍不慌不忙随其后,围拢看热闹的百姓慌忙让道,对他肃然起敬。

  如果说圣上钦点的头衔是威慑,前宰相女婿的头衔就是免死金牌,足够他今后在青乡县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