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江湖骗子-《长灯魇》

  谢微宁略过老耗救三娃断腿的事。

  虽说说出来,会让更多人理解他苦守武娘子不愿离开的原因,可老耗瞒着就是不想武娘子因此对他起愧疚心。

  他不提,她作为外人更没资格提。

  大伙被此番言论震心扉,心绪各异。

  武娘子回头看坐在摊子角落的老耗,人与妖的存活年龄不一样,人百岁已是极其高寿者,妖百岁,正当青年。

  思绪在脑海翻来覆去,始终没找到,她有救过老耗的记忆。

  习惯关注别人的人,对关注者的视线总格外敏感,老耗很快捕捉到武娘子的视线,与之交汇扬起让她放宽心的笑容。

  武娘子脚步抬起头落下,又抬起,没忍住走到老耗身前询问,“我是何时救的你,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老耗敛下目光,缓缓回答,“三年前,在城外的林子里,我不小心受了伤化回妖身,被未开智的蛇盯上,险些被吃,是你突然路过吓跑了蛇,我才得以活下来,虽武娘子您救我是无心之举,但这份恩情,我老耗是死也得报答。”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被老耗报恩决心感动,惭愧心起,议论他人是非,无关自己自然不痛不痒,可真当鞭子落在自个身上,另有一番感悟。

  救命大恩大义,他们不明真相,无故玷污了这份恩情,实在该死!

  细琢磨,周娘子生前为人正直,没伤害过谁,死后不该受这样的非议和下场。

  去他娘的克夫命!

  人死灯灭,魂魄肉体化为乌有,总说人死后会投胎,有来世,前世的孽下一世得偿还,可谁真的经历过。

  何况,周娘子过不好,完全是遭家中牵连。

  她上头有个天生痴傻哥哥,到年纪讨不到媳妇,老两口便将年幼的她换去周家当童养媳。

  媳妇不好做,童养媳更不好当。

  周娘子在周家吃尽苦头,后来丈夫喝酒喝死了,婆家狠心将她赶出家门,无处可去只能回娘家,娘家容不下她,着急把她嫁给死了妻子的张木匠。

  周娘子没嫁过来时,张木匠家日子清贫,穷得叮当响,是周娘子人勤快,领周家把日子过得蒸蒸日上,才有了今日的吃喝不愁。

  好日子没过两天,撒手人寰。

  要说克,该是他们这些男人克她。

  “我们有错,不该议论,但这事要怪罪,齐道士罪责最大,当年是他最先到处说横死的女人克夫,得抬去深山里喂野兽。”

  “是啊,早几年大家都不信,后来县内新搬来不少妖族,对他敬奉如神,反倒辱骂唾弃疯婆子,渐渐的,大家才信。”

  “县令大人,陆姑娘,齐道士有必要严查,这些年他靠大家族,混得风生水起,私下不知做了多少脏脏事。”

  听到齐道士三个字,谢微宁气得牙痒痒。

  过去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物是人非,这个老江湖骗子倒是过得潇洒。

  当年,谢微宁一众人跟齐道士渊源颇深。

  老骗子打着算命的旗帜,在集市上招摇蒙骗,骗一个外乡人带来的盘缠骗个精光,溜之大吉。

  外乡人愤怒报官。

  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让外乡人将他错认成她们一众在县里到处窜的孩子,四处宣扬是他们几个小孩贪玩,家里又不给银子,才打起外乡人的主意,骗外乡人的钱。

  那次,险些拿不出有力证据证明清白。

  幸好,外乡人被骗之时,兄长偷拿了地窖的果酒,张罗大家一起分着品尝,还没喝,酒香四溢,弥漫整个谢府后院,引来爹爹注意,拧着他们耳朵骂骂咧咧。

  爹爹和谢家一众护卫作证,事发时孩子们都在府中挨骂,县老爷没法,只能多派人手查,最后在老骗子常去的酒肆里,寻到外乡人装钱的钱袋,才查到他头上。

  骗钱就算,还把罪责嫁祸给孩子们,是重罪。

  齐道士在地牢里待了一段时日,脱了层皮才出来,名声从此更臭,更遭人妖唾弃。

  当时,他们几个小孩对污蔑一事耿耿于怀,整日盯着齐老头的动向,一旦有一点不好苗头,立马汇报府衙,间接断了他不少灰财,心里恨透了他们几人。

  再后来,他存在感越来越低,有时十天半个月都不出一次门。

  大家觉得无趣,懒得再盯他。

  谢微宁问,“他如今住在何处?”

  “还住在原先的地方,就在城西巷里头,最新的那处宅院。”

  “前两年雨水多,屋子塌了,把他压在雨中,受寒,病了大半年,险些一命呜呼,没想到挺过来了,至今还活蹦乱跳。”

  “屋子还是后来病好才重建的,假山流水一应俱全,修缮得很是漂亮,听说花了上百两银子,都是这些年,各家请他去府中做法赚的。”

  哦豁,都住上庭院了,那确实赚不老少。

  看来,很有必要去会一会这个死骗子。

  这时,许久未开口的二皇子裴令,疑惑说道,“我总觉那个走在送葬队伍前头的男人不简单,看着怪怪的。”

  谢微宁问:“哪里怪?”

  先前只顾着看棺材,倒是没太留意葬送的人。

  走在前头的男子,没错的话,应该是张木匠,他有什么问题。

  难道,周娘子的死与他有关?

  裴令摇头,“说不出来,就觉得他整个人不太对劲。”

  “小伙子,别乱猜啦,张木匠不会有问题,他这个人呆板,老实人一个,心里只有他的木工手艺,当然也是个重情之人,结发妻子赵淑兰死了两年才续弦,那两年每次见他都两眼红肿,整个人跟死了魂似的。”

  “是啊,当年办赵淑兰的后事,他跪在棺材前哭到晕厥,后来几次寻死觅活,要不是张家老两口日夜看着,早已殉情去了。”

  “也不怪他情深义重,他跟赵淑兰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心系对方,后来成亲也是如胶似漆,恩爱得不行。”

  “只恨老天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让赵淑兰染上风寒,张木匠掏空家当还是没能救活心上人,从此妾长眠,郎常念。”

  听到他的疑惑,百姓们七嘴八舌感慨。

  感叹命运捉弄老实人!

  裴令听完,还是坚持怀疑张木匠,甚至更加不解,“他那么深情,续弦做甚?”